这条网络说法存在多处硬伤,更突出的问题是双重标准,选择性采信史料。
第一,立论根基就存在常识错误:明代并无湖广总督一职。湖广总督是清代顺治年间才设置的官职,明朝管辖湖广的最高长官为湖广巡抚。所谓“明朝湖广总督府在武昌印制地图”,从源头上站不住脚。就算这张古地图确系明代流传,它也仅仅代表明代时人的认知。用一千多年之后的明代舆图,去推翻距离三国仅数十年、数百年的西晋、北魏正史记载,本身就违背“以近证古”的历史考据基本原则。
第二,很多人刻意回避一条关键证据:元明清相当长一段时期,南阳本地官修的地方志,是明确承认襄阳隆中为诸葛亮躬耕之地的。
历朝《南阳府志》的多个早期版本,清晰区分了躬耕地隆中(襄阳)与南阳卧龙岗(武侯祠、后人祭祀场所)。这可是南阳地方官方主持编修的一手文献,是南阳本土古人留下的记载。一部分人对这批南阳旧方志视而不见,却把一张来历存疑、前提错误的明代地图奉为铁证,这就是典型的双重标准:对契合自身立场的材料不加辨别、奉为圭臬;对不符合自身观点的本土官方方志、魏晋正史,直接冠以“野史”“孤证”之名予以否定。
第三,“祖宗之言不可违背”这套逻辑本身就站不住脚。历史学不是宗法传承,历史结论不能靠“老祖宗怎么说”来定调。古人受时代条件、地理认知的局限,观点完全可以随着新史料、地理沿革考证得到更新。一个极具讽刺的事实是:不少持“卧龙岗唯一原址”观点的人,恰恰违背了南阳古代地方志当中本土先贤的记载。
第四,厘清两个地点的定位,本不需要非黑即白、二选一。
襄阳隆中,是魏晋早期史料记载的躬耕隐居原址;南阳卧龙岗,是元明清以来全国知名的诸葛亮纪念圣地。卧龙岗的祠庙建筑、碑刻遗存拥有极高的文物和文化价值,这一点史学界从来没有否认。两个地方都是诸葛亮文化的宝贵遗产,完全可以各美其美,不需要通过否定另一方的方式来抬高自己。
历史辩论的底线,是平等看待全部史料,不能搞双重标准:合我心意即为正史,不合心意便一概无视。摆证据、讲道理、放下地域情绪,才是讨论历史应有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