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四川18岁小伙网购24支玩具枪被判无期徒刑，他在法庭上撕心裂肺对法官咆哮：“请法官用我买的枪打死我，如果我死了，我就认罪！”

法槌落下后的那个晚上，刘大蔚坐在看守所的水泥地上，背靠着墙。他盯着自己手铐的金属圈，看了很久。同监室的人问他怎么进来的，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两个字：“玩具。”

他爸刘行中第一次来探视，隔着玻璃，拿起电话，半天没说出话。刘大蔚先开了口：“爸，那真是玩具，网上图片你都看过……”刘行中打断他：“律师在找了。”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有点紧，“别瞎想。”

他妈胡国继再来看他时，带了一本厚厚的剪报，里面贴满了各种仿真枪案的报道。她指着其中一处：“你看这个，也没判那么重。”她的手指在玻璃上留下一点模糊的印子。刘大蔚没看剪报，他看着母亲鬓角突然多出的白发。

一审判决无期那天，法庭里很安静。法官念完判决书，刘大蔚没再咆哮。他转过头，在旁听席找他父母。他妈用手死死捂着嘴，肩膀在抖。他爸眼睛红着，朝他用力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的意思，刘大蔚看懂了：会上诉，会一直告。

父母把四川老家的房子卖了，在福建泉州租了个小单间。房间堆满了案卷材料。胡国继学会了用电脑，一个字一个字地敲申诉状。刘行中跑遍了能想到的部门，递材料，等回音。有次他回来，鞋底磨破了，对胡国继说：“今天那个办事员，听我说完了。”

2016年，看到那个私藏真枪只判三年的新闻时，胡国继正在吃晚饭。她放下筷子，把手机递给刘行中，两人对着那条短短的新闻，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胡国继说：“有戏了。”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律师拿着这个案例跟检察官沟通。检察官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会依法审查。”

等待再审的日子，时间变得很慢。刘大蔚在监狱里干活，踩缝纫机。他踩得很快，很专注。同监舍的人说：“你急什么？”他说：“快点做完，能加分。”他攒着那些分数，像攒着一点一点靠近出口的台阶。

再审开庭前，最后一次见律师。律师告诉他，标准可能要改。刘大蔚问：“改了，我就能出去吗？”律师说：“有希望。”刘大蔚点点头，说：“好。”

改判七年三个月的宣判，他听得很平静。法官问他听清楚没有，他说：“听清楚了。”回到监区，管教拍了拍他肩膀。他没说话，继续去踩缝纫机，只是那天下午，他踩坏了一个针头。

2021年春天，他走出监狱大门。阳光有点刺眼。他爸站在不远处，背好像有点驼了。他妈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抓得很紧。三个人都没哭。坐上长途汽车回四川，他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树，看了很久。他爸递给他一瓶水，说：“回家就好。”

家里还是老样子，只是他房间那些玩具枪，早没了。床头空荡荡的。他在家待了两个月，很少出门。有天傍晚，他爸在客厅看新闻，他走过去坐下。新闻里在讲别的案子。他爸忽然说：“以后，要好好的。”刘大蔚“嗯”了一声。

他开始试着在镇上找活干。老板们知道他坐过牢，眼神有点躲闪。最后，一个开小加工厂的远房亲戚让他去帮忙。活儿很累，钱不多。但他每天准时到，最后一个走。有次工友闲聊，说起打猎。有人问他：“你不是懂枪吗？”他摇摇头，说：“不懂。”然后拿起工具，继续干活。

晚上，他偶尔会上网。页面上有时会弹出仿真枪的广告。他看一眼，就关掉。他买了几本法律常识的书，放在床头。书不厚，他看得很慢。

过去的事情，家里人不怎么提了。只是有次过年，亲戚家的小孩拿着把玩具手枪跑来跑去，嘻嘻哈哈。胡国继的脸色白了一下。刘大蔚走过去，摸了摸那孩子的头，说：“小心点，别对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