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手握大校军衔、拥有高级工程师职称,本该退休享福、安稳度日的女军人,会脱下戎装、放下光环,一头扎进最偏远贫瘠的大凉山深处,一待就是十几年。
她叫谢彬蓉,重庆人,上世纪七十年代入伍,在空军一干三十多年,从技术员一路干到高级工程师,授了大校军衔。2013年,她可以自主择业,退役金足够在城里过得很宽裕。家里人也盼着她歇下来,带带孙辈,过几天清闲日子。可2014年初,她拎着行李进了大凉山。一开始跟家里说得轻描淡写,只说是去支教一段时间。结果这一去,就是十几年。
凉山村小缺老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她刚到那会儿,不少彝族孩子普通话说不利索,上课听不懂。谢彬蓉不是师范科班出身,她就用部队带兵那套笨办法,一个拼音一个拼音地抠,一个词一个词地练。白天站讲台,晚上批作业,备课到半夜。村里缺水缺电是常事,冬天水管冻住,她烧水给孩子们热饭。她不是铁打的,也会生病,可每次回城看完病,又急着赶回学校。孩子们一开始不信她能待住,毕竟老师换了一茬又一茬。后来看她一年没走、两年没走,才慢慢把心里话掏给她。
她不只教书,还管生活。孩子头发长了,她拿推子给理;指甲黑了,她打水给洗。有女孩被家里叫回去放羊,她一趟趟上门,跟大人算读书这笔账。她拿自己的钱买文具、买药,给路远的孩子带饭。这些事单拎出来,没一件惊天动地,可十几年重复下来,就不是小事了。
有人拿她的军衔和职称说事,觉得一个高级工程师退休后去山里当小学老师,太亏。谢彬蓉自己没这么算。她当兵时跟装备技术打交道,一辈子讲的是精确和可靠。到了学校,她把这种较真劲儿用在孩子身上。哪个学生底子弱、家里什么情况,她心里有本账。为了跟家长沟通,她还学了不少彝语日常用语。她说自己在部队是保家卫国,退役后还能给国家做点事,谈不上亏。
那几年,大凉山还是深度贫困地区,村小师资缺口大,一个老师包一个班甚至一个学校不稀奇。很多志愿者去了一学期就走,留下来的多是本地老师。谢彬蓉从喜德到美姑,再到盐源一带,哪里缺人往哪去。跟她同批进山的,不少人陆续回了城。儿子打电话劝她,她总说再教几年。这个“再教几年”,一拖就是十几年。如今她已经六十多岁,还住在山上,自己做饭,一周上满课。
外界看支教,容易把它讲成感人故事。可真正待下来的人清楚,这事没有那么多浪漫。没有掌声,没有热搜,有的是改不完的作业、走不完的山路、劝不动的家长。谢彬蓉不晒苦,也不喊口号。她做得多,说得少。村里人后来不把她当外人了,有难处会找她,孩子考出好成绩也第一个告诉她。这种信任,比拿什么奖都难。她带过的学生,有的已经升入初中高中,还有的走出大山读大学。过去一些家庭不敢想的事,正在慢慢发生。
有人不理解,国家给退役军人安排了不错的生活保障,她何必再去吃这份苦。可问题在于,山区教育缺的不只是钱和硬件,是能沉下来的人。这些年学校条件好了不少,可老师仍然留不住。谢彬蓉没能力改变整个大凉山,但她能改变一个班、一个孩子的走向。这已经足够具体,也足够有分量。
她拿过全国三八红旗手、最美退役军人这些荣誉,可她不怎么提。她更愿意说哪个孩子能读通一段课文了,哪个女孩回到学校没再走。大凉山不缺一时的关注,缺的是有人把日子一天天过下去。谢彬蓉用十几年时间证明,军人脱了军装,责任不会跟着脱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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