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达尔和施蒂纳:对《弗兰肯斯坦》无感
“但最根本的一点是没有成年人——/另一重电影(彼方的电影)——/出自她的背叛。”(戈达尔,《永远不会存在的电影《虚假的战争》的预告片》 Film annonce du film « Drôles de Guerres » (1er tournage) 2023)
他追求一种还没存在的电影,一种制造另类的电影,一种将为社会抗争服务的电影。(纪录片,《戈达尔的影像》 Godard seul le cinéma 2022)
“没有成年人出自其所背叛的那一方”,即如果一个成年人背叛了社会抗争,那说明他不属于、不出自社会抗争这边;如果他背叛了不抗争的人,是因为他从来都出自抗争,他制造的只有另类,没有制造别的。
施蒂纳在《唯一者及其所有物》中的观点则是“从我那里产生出我的多种创造性……我并没有在创造物上、判断上丧失我自己……;如果它们欲图摆脱……我就必须将它们收回到我这个创造者,即它们的虚无中去”。
这是两种看待“出自”、“从……产生”的方式,因为施蒂纳认为脱离他、背叛他的创造物也出自于他的创造。戈达尔的表述更倾向于一刀两断、再无瓜葛,并不在意背叛者来自何方、走向何方、受不受到惩罚,他不接受信息,他任其自流、漠不关心,他做的是对价值根源的判断,即他并不决定背叛者的本质;而施蒂纳更想说创造是真实发生过的,但被创造影响未必不变得反动,然而创造性仍具有消除这种反动的机制和主动权,创造性本身不会减损也不受损毁,换言之,他侧重于在绝对原则上肯定创造力的无辜:创造行为并不负有责任,并不需要支付代价——这是一种隐晦的、无需说明的存在的法理学意义上的表述,所以施蒂纳的措辞方式更像抒情而不是讲道理,接近于诗歌的立法。
这两种观点并不矛盾。
施蒂纳说“我自己这个创造者的虚无”时,只不过是放大了创造性、创造力的实体地位。作为“创造者”的他是虚无的,但创造力是实体,创造力本身进行着世界的开与闭的自由决断,该实体并不与创造物同一,而是与其创造行为、样式同一。
在戈达尔那里,创制行为进行了筛选,但他实际上颠倒了创造者与被创造和的地位,他否定了自己的电影,就好像他没拍过电影一样。不如说作为电影导演他是创造物,他的目标是抵达“还没存在的电影”,有种作为创造物去与他的创造者接触的意味,他替创造者拣选了自己,一个异类——由那还没存在的电影制造的异类。“但最根本的一点是没有成年人”,这里确乎应该转行并停顿,即把“没有成年人”视为一种判断,一种积极的虚无主义。
就他们都对玛丽·雪莱的《弗兰肯斯坦》无感而言,戈达尔和施蒂纳是同类,他们两人方向不同,那是因为他们正在朝对方走去,现在已经握上手、投入彼此怀抱、合体了。
人、创造和观念的互相见证是发生在这样的地方的。不可能谁蹦出来污蔑一下我的偶像们,他们的理论就会垮。那不可能,他们之间还挺有爱的团结的,坚不可摧,早就稳住了。那是一个十分精密的体系,未必多么庞杂,我知道就可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