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平指导在采访中说：第一年我写名单，我写朱婷，赖指导都不知道朱婷是谁。写名单那会，朱婷还没去瑞士打瑞士精英赛。这个小孩我执教恒大的时候见过她，觉得这小孩也有天赋，就是特别软，我年轻的时候也特软。

这段话里藏着一个被大多数人忽略的细节。

2011年1月9日，全国女排联赛，恒大对河南。郎平坐在恒大教练席上，对面那个河南队的4号，16岁，瘦得像根竹竿，接一传失误不断，解说员评价她“没有超手进攻的能力”。一场普通的联赛，比分早被人忘了，但郎平记住了那张脸。

两年后她接手国家队，写集训名单，赖亚文问她“这人是谁”。赖亚文是中国女排的活字典，从队员到领队，国内排坛有头有脸的她哪个不认识？她不认识朱婷，说明朱婷当时在业内根本没名气。

郎平的理由就一句话：“我觉得这小孩特有天赋，但就是特别软，我说我年轻时候也特软。”

“软”这个字，在排球圈是致命的。意味着力量不够、对抗吃亏、拦网顶不住。当时有教练劝她别用袁心玥，说“她太软了，差得太远，来了我还得重新教她扣球动作”。郎平回了一句：“不试你是不会知道的，也许我们会创造大家想不到的结果。”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朱婷成了世界第一主攻，袁心玥成了中国女排的绝对核心。

但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

郎平看人的逻辑，跟很多教练是反着的。

大多数教练选人，看的是“现在有什么”。身高、力量、技术成熟度、即战力。朱婷16岁的时候，这些东西一样都不占。郎平看的是“以后能长成什么”。她看的是协调性、是天赋、是那股劲儿。“软”可以练，天赋教不出来。

这套逻辑，她在2013年用了一个月时间验证。打完亚锦赛，她把朱婷、袁心玥、杨方旭全调来了，训练了一个月，“我看她们的天赋”。一个月，够一个教练判断一个球员能不能用。郎平一个月，赌出了中国女排未来八年的骨架。

现在回头看，这套逻辑在今天越来越少见。

2025年4月10日，中国排协正式官宣赵勇出任新一届国家女排主教练。选聘工作征求了郎平等老女排主教练的意见。整个流程走完了，郎平只是“被征求意见”的那个人。

2026年8月30日晚，天津亚锦赛决赛，中国女排2比3负于泰国女排，无缘直接锁定2028年洛杉矶奥运会参赛资格。看台上坐着郎平和陈忠和。赛后她没有走进更衣室，没有拿起战术板，起身走了。

网上“请郎平回来”的声音炸了。排协的回复很干脆：国家队教练组人员稳定，没有调整计划。

为什么不请她回来？

很多人说是身体原因。郎平这一辈子前前后后做了12次大手术。双侧髋关节换成了金属的，左膝动过七次刀，颈椎人工椎间盘植入。她女儿白浪说过一句让人印象深刻的话：“妈妈脖子以上都是好的，脖子以下都不太好。”2025年12月央视《面对面》专访中，她说自己“颈椎膝盖髋关节都换了”，希望“每天争取自然醒”。2026年8月，北京“天下女人国际论坛”上，杨澜问她对身体最大的心愿是什么，郎平想了几秒，笑着说：“能不瘸就行。”

身体确实是硬门槛。一线主教练每天在训练馆站六到八个小时，晚上复盘录像到凌晨，换人决策要在零点几秒内做出。66岁的人，身上装着三处人工关节，扛不住。

但身体不是全部原因。

更核心的问题是，郎平那一套选人用人的逻辑，跟现在的体制已经对不上了。

2013年她上任，推行大国家队思路，前后累计征召34名队员参与多轮集训考察，总人数几乎是往届的两倍。名单里有朱婷，有袁心玥，有杨方旭，全是当时没人看好的“软”孩子。她把所有自己觉得有天赋的年轻球员全调进来，训练一个月，自己看，自己判断。

这套做法在今天行不通。国家队主教练的选聘要走完整流程，要征求意见，要集体决策，要程序正义。在作者看来，郎平当年那种大胆破格选材的魄力，在如今集体决策的体系之下，施展空间已经有限。

2026年5月，中国排协高层调整，郎平不再担任排协副主席。她现在的身份包括北京师范大学研究员、国际排联技术和教练委员会委员等。2026年8月，她以推广嘉宾身份出席了在长春举办的“郎平杯”吉林省第四届全国气排球精英邀请赛，赛事汇聚全国21个省（市）216支队伍。

她换了一种方式留在排球里。不是站在场边指挥，是站在人群里播种。

朱婷呢？2026年她在采访中被问及是否回归国家队，回应“暂未考虑”。郎平近年对朱婷的态度很明确：希望她把身体保护好，多打几年球。

制度有制度的道理，流程有流程的必要。可有些东西制度解决不了。

比如一个教练站在场边，看着对面那个16岁的瘦高个，心里说“这小孩像我”。

这种东西叫直觉。叫判断力。叫一个教练用一辈子经验换来的“一眼”。

它没法写进任何一条制度里。

（综合新华社、央视新闻、中国新闻网、央广网等多家媒体2025年4月至2026年9月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