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那是人家妈给她做的，您跟着尝两口得了，别老盯着。”
儿子换着鞋，头也没抬地甩出这句话。
厨房里，老太太沾着水的手停在半空，腰上的围裙带子还没来得及解开。
事情的起因，不过是一根蒜肠。昨晚，儿媳妇从娘家带回来几根糯米蒜肠，切了一盘端上桌。老太太吃着觉得香，顺嘴夸了一句：“这肠真好，比外头买的够味。”
当时的饭桌上，儿媳妇没接茬，只顾着低头夹了一筷子青菜塞进孙子碗里。老太太以为这事就翻篇了。
到了今天中午，老太太想着再切一根下饭。一拉开冰箱门，冷气扑面，昨晚装肠的盘子空了。
她把冷藏室几层隔板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在最深处、死死贴着冰箱内壁的一个保鲜盒里，找到了目标。
剩下的那点蒜肠，被仔仔细细、严严实实地裹了足足三层保鲜膜。
老太太盯着那团保鲜膜，手里的保鲜盒盖子慢慢扣了回去。抽油烟机的轰鸣声在头顶响着，衬得这屋子静得发冷。
在这个七十多平米的家里，老太太一天三顿在灶台前转悠，地板每天弯腰擦一遍，孙子雷打不动上下学接送。干着全屋统包的活儿，最后被一根娘家带回来的蒜肠，清清楚楚地划出了界限。她的东西，你连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平时在这个屋檐下，儿媳妇绝不甩脸子。吃完饭必定说一句“妈您歇着”，老太太给孙子买件衣服必跟一句“妈您别破费”。挑不出半点毛病，客气得像个随时准备结账退房的合租室友。
不怕吵架拌嘴，就怕这种不冷不热的距离。这种挑不出刺的客气，到底是一块避免婆媳大战的护身符，还是屋檐下最折磨人的一把软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