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贵的烟瘾很大,在大寨抽自种的旱烟,进了京改抽香烟,但都是3毛左右。他本来可以享受"特供",但每天仍吃粗茶淡饭。
很多人提到陈永贵进京后的生活,都会记住两个细节,一边是副总理住处有警卫、司机、秘书和公务车,另一边是饭桌上常见面条、馒头、白菜,烟盒里也多是几角钱一盒的普通香烟。
这两种画面放在一起,似乎有些反差。其实,陈永贵的生活轨迹,正好说明了一个问题,职务待遇、家庭关系和个人习惯,并不一定会在同一时间发生变化。
1975年1月,第四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任命陈永贵为国务院副总理。到了当年8月,他从钓鱼台搬到北京交道口的一处院子里。
这处院子并不是普通住宅。前院住着警卫班,里院住着陈永贵、秘书、内卫、炊事员和司机,屋里有电话,门外有公务车,文件处理和日常出行都有专人负责。按照当时的安排,他还可以配一名生活服务员,只是陈永贵没有接受。
副总理的公务条件已经完整进入他的生活,可他的家庭和个人消费,却没有同步搬到北京。
陈永贵的妻子和孩子仍主要生活在大寨,他本人此前也一直往返于省城、昔阳和大寨之间。即便1973年进入中央政治局,家庭关系也没有马上转移到北京。到了交道口,他没有把一家人的户口全部迁来,也没有领取国家工资。
这是不是说明他完全没有享受高级干部待遇?不能这么理解。
住房、警卫、秘书、司机、炊事员和公务车辆,都是副总理履职所需的保障。出差、开会、视察,也按照他的职务安排。北京当时还有面向高级干部和重要国事活动的特需供应渠道,陈永贵手里也有相应供应本。
不过,供应本解决的是购买资格,商品并不是免费领取。更关键的是,他有条件买,却没有把日常生活全部换成特需食品。炊事员平时做的,还是面条、面疙瘩、馒头和普通蔬菜。
有人来家里吃饭,饭菜会添肉、添菜,有时也会喝酒。没人来时,饭桌就简单一些。1975年马烽到大寨看望他,早晨进屋时,陈永贵正端着粗瓷大碗吃沙粥,里面是小米和玉米糁,旁边只放着一小碟老咸菜。
这样的饭菜,究竟是刻意摆出来的样子,还是多年形成的习惯?从现有回忆看,更接近后者。
陈永贵在大寨生活多年,那里种烟叶,抽旱烟是当地不少人的日常。他自己加工烟叶,也长期抽旱烟。进京以后,参加会议、会见外宾、外出视察越来越多,烟袋不方便带,他才改抽纸烟。
烟瘾没有因为身份变化而减少。据马烽回忆,陈永贵一天能抽两三盒,常常一支还没有抽完,下一支已经接上,烟灰缸里反倒剩不下多少完整烟头。
他的香烟价格也不固定在一个档次。有人记得他常抽三角八分一盒的三七,也有人回忆他抽一角八分的阿尔巴尼亚,还有一角三分和三角多的前门。简单说,他自己买烟时,大多还是挑便宜烟。
那他会不会完全不碰高级香烟?情况也不是这么绝对。新华社驻大寨记者冯东书曾记下一个场面,陈永贵外出时,接待单位桌上摆着中华、牡丹,他也会拿来抽。区别在于,自己花钱时,他没有把高价烟当成日常选择。
这件事很能说明问题。个人习惯没有消失,但公共场合的接待标准和个人消费选择,本来就是两回事。把他概括成只抽一种烟,或者说他从不接触好烟,都不准确。
陈永贵的生活还牵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时间节点。1980年,全国人大五届三次会议接受他解除国务院副总理职务的请求。退下来以后,他留在北京,到东郊农场任顾问,随后本人和家属才迁入北京户口,也开始按照国家干部待遇领取工资。
也就是说,工资关系和户口关系的变化,发生在他离开副总理岗位之后,而不是刚进京时。这和很多人想象中一上任就全家迁京、工资和待遇同步调整的路径,并不一样。
1981年农历正月初十,两辆卡车把陈永贵的家当从交道口拉到木樨地。国管局仍为他保留车辆、警卫等生活保障,但他没有再要炊事员,家里的饭改由自己人料理。
到了1984年冬天,陈大斌去木樨地看望陈永贵。那时他已经没有国务院职务,进门后看到的,是陈永贵蹲在沙发上,端着粗瓷大碗喝小米和面条煮成的糊糊,老伴在厨房里忙活,屋里也没有了当年交道口那套办公班子。
前后对照就很清楚了。交道口小院里,前院有警卫,院外有公务车,屋里有电话和文件,厨房里却常做面条、馒头和白菜。木樨地住宅里,职务班子撤走了,生活保障减少了,粗瓷碗和家常饭却还在。
这并不是说陈永贵拒绝一切待遇,也不能把他的节俭简单包装成某种传奇。他使用了副总理的住房、车辆、警卫和工作人员,这些保障服务于公务身份。与此同时,他没有领取国家工资,没有把妻儿立即迁到北京,也没有因为拥有特需供应资格,就改变多年形成的吃饭和抽烟习惯。
真正值得注意的,不是一个人吃了几顿咸菜,也不是烟盒上印着多少钱,而是身份变化和生活变化之间存在时间差。职务可以在一天内改变,户口、工资、家庭关系和消费习惯,却可能要几年才慢慢调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