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4年日本侵台事件,给清政府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海防压力。其中,最让负责处理此事的船政大臣沈葆桢寝食难安的,是日本海军拥有的两艘铁甲舰——“东”号和“龙骧”号。而沈葆桢手中只有船政局自造的几艘木壳蒸汽炮舰,双方战力差距犹如云泥。
面对这一窘境,沈葆桢在紧急奏请购买铁甲舰获准后,立即委托曾在福建船政局担任监督的法国人日意格,在海外寻购现成的军舰,意图拉近双方海上实力的差距。
日意格很快有了目标。1874年9月初,沈葆桢在给李鸿章的密信中透露:有一艘“布国”(即普鲁士)的铁甲舰正在待价而沽。尽管信中没有写明舰名,但史料显示,当时普鲁士海军序列中符合“闲置待售”条件的,只有其第一艘铁甲舰——“阿德尔伯特亲王”号。
说来颇具戏剧性,这艘远在欧洲的普鲁士军舰,与日本海军引以为傲的“东”号,竟是一对“姐妹舰”。
时间回到十年前的美国南北战争。当时,南方邦联为突破北方的海上封锁,向法国波尔多的阿芒兄弟船厂秘密订购了两艘铁甲舰,分别命名为“斯芬克司”号和“奇奥普斯”号。然而,订单消息泄露,北方联邦政府通过外交施压,迫使法国取消了这笔交易。1864年,法国将这两艘已建造大半的军舰分别转售:其中“斯芬克司”号几经辗转,最终在1867年被德川幕府购入,成为日本海军的元老;而“奇奥普斯”号则在1865年交付普鲁士海军,被命名为“阿德尔伯特亲王”号。
“阿德尔伯特亲王”号标准排水量约1440吨,舰长56.96米,宽9.92米,动力1200匹马力,航速9.5节。武备包括1门210毫米和2门170毫米的箍炮。另外和当时很多铁甲舰一样,该舰舰首装有突出的冲角,以便必要时撞击敌舰。然而,这艘承载着普鲁士海军希望的军舰,服役后却饱受舰体木质结构腐朽的困扰。仅仅服役了约六年(1866年至1871年),便因舰况恶化于1871年退役封存,普鲁士随即将其挂牌出售。
日意格得知消息后立刻着手考察,但得到的反馈令人失望——“日耳曼铁甲船水缸太旧,不可用”。这艘与日本“东”号同源的姊妹舰,因为年久失修、锅炉老化,最终未能成为中国海军的囊中之物。
试想,如果当时这艘“阿德尔伯特亲王”号舰况尚可,它很可能成为中国的第一艘铁甲舰,并在日后与它的姐妹舰“东”号在东亚海面上一较高下——那将是一幅多么具有历史讽刺意味的画面。然而历史没有如果,沈葆桢的第一次购买铁甲舰的努力,最终止步于一纸“水缸太旧”的勘验报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