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江夜二章·默斋主人原创默斋体·诗记二章

其一

无名火

雨。黑。一盏灯漂在水上。潮气洇上来——灯，亮着。渔火有它的来处。归处——另说。岸上的人站着。像路忘了延伸。

灯延伸记

夜坐东江曲，雨丝如漏，天色尽墨。江面浮一灯，不知谁家遗火，随波上下，若沉若浮。潮气自苇间起，洇人衣袂，肌骨皆寒。而灯焰不动，温然如故，似有暖意，又似无暖意——冷暖之间，夜色已吞尽四野。渔火有来处，自芦花深处来；有归处，向烟波尽处去。而来处不可溯，归处不可问，姑曰“另说”。此非遁辞，乃实语也。江流无始无终，灯亦无始无终，何必强分彼此？岸上有人，独立久之。不呼渡，不回头，不数更筹。其影投水，与水底灯影相乱，不可辨。人似路，路似人，皆忘了延伸。非不能也，是不欲也。儒家所谓“止于至善”，道家所谓“不知所终”，或是此境。雨犹未歇，灯犹亮着。唯有江声。

其二

听雨

雨丝。漏。一苇，载暮色。芦叶垂，接住碎响。江不答。听的人，把影子，交给潮。

听雨记

夜倚江皋，雨穿芦丛，丝丝如漏。暮色漫落，浮于水上，一苇横波，静而不驰。芦叶低垂，承雨而簌簌，碎响迭起。江自东流，终不酬答。人立岸畔，久听忘身。不复辨雨声、江声，亦不复分物我。影子随潮漫漾，交付于沧波。耳中所闻，非雨，非江，只是天地自鸣。雨落不止，芦响未歇。唯有潮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