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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游的诗词选（二三四）

自咏示客

衰发萧萧老郡丞， 洪州又看上元灯。羞将枉直分寻尺， 宁走东西就斗升。吏进饱谙箝纸尾， 客来苦劝摸床棱。归装渐理君知否？ 笑指庐山古涧藤。

陆游此诗作于孝宗淳熙年间，时诗人任职洪州（今南昌），年逾六旬。全诗以“自咏”为题，向“客”倾诉心曲，展现了宦海浮沉中的矛盾心境与归隐之思。

首联“衰发萧萧老郡丞，洪州又看上元灯”，以苍老之态与繁华灯市形成鲜明对比。“衰发萧萧”暗用潘岳《秋兴赋》意，写尽岁月无情；“又”字意味深长，暗示诗人已非初次在异乡度过上元，漂泊之感油然而生。

颔联“羞将枉直分寻尺，宁走东西就斗升”，直抒胸臆。“寻尺”喻细小是非，“斗升”指微薄俸禄。诗人羞于计较官场琐事，却不得不为生计奔走，矛盾心理跃然纸上。“宁走”二字尤见无奈，道出传统士人“为五斗米折腰”的困境。

颈联“吏进饱谙箝纸尾，客来苦劝摸床棱”，精妙刻画官场生态。“箝纸尾”指属吏熟悉公文格式，“摸床棱”用唐德宗朝宰相“模棱两端”典故，讽刺官场明哲保身之风。“饱谙”与“苦劝”对举，既见诗人对官场习气的洞悉，又显其坚守原则的孤独。

尾联“归装渐理君知否？笑指庐山古涧藤”，以问句引发深思，以“笑指”化解沉重。庐山古涧藤既是归隐的实用之物（可作杖），更是精神象征——它生长于庐山（道教圣地），自然质朴，与官场虚伪形成对照。这一“笑”中，藏着多少苍凉与释然。

全诗由实入虚，从眼前灯市写到未来归程，在自我解嘲中完成精神突围。表面看是厌倦官场、向往闲适，实则暗含对南宋苟安局面的忧愤。诗人并非真要归隐，而是在理想与现实间找不到出路时的无奈表白。这种矛盾，恰是陆游一生“报国欲死无沙场”的缩影。

此诗艺术上颇见功力：对比手法强化情感张力（老病vs灯市、枉直vs斗升）；用典自然贴切（“摸床棱”融史入诗）；语言在平易中见深刻，尤其是尾联的“笑指”，举重若轻，将满腹心事化作一抹苍凉笑意，令人回味无穷。陆游晚年的七律，往往于平淡中见奇崛，此诗便是明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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