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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中国从美国引进了一种生产速度飞快的鱼,一年能长六斤,美国人觉得这种鱼

1991年,中国从美国引进了一种生产速度飞快的鱼,一年能长六斤,美国人觉得这种鱼非常好吃,几乎把它吃到绝迹。但是在咱们这儿养殖以后,中国人不爱吃,只好又出口给美国。如今这种鱼在东南部泛滥,而美国却因为种群变小开始保护。
 
这种鱼叫眼斑拟石首鱼,国内常叫美国红鱼,也叫红鼓鱼。幼鱼尾巴附近有一个黑色圆斑,成年后体色偏红,雄鱼繁殖期还会震动鱼鳔,发出咕咕声,美国钓鱼爱好者因此给它起了红鼓鱼这个名字。
 
它在美国曾经有多受欢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墨西哥湾沿岸的人把红鼓鱼当成海湾牛排,肉紧、刺少,清蒸和烧烤都很受欢迎。餐馆爱卖,游客爱钓,商业捕捞也越来越多,结果十年之内,野生种群数量暴跌超过七成,成年大鱼几乎难觅踪影。
 
美国方面很快收紧管理,佛罗里达州规定每人每天只能钓两条符合尺寸要求的红鼓鱼,得克萨斯州也把每日捕捞限额从5条降到3条,还投入资源进行人工繁育和放流。一个差点被吃光的鱼种,就这样慢慢进入保护状态。
 
中国专家看中的,正是它身上的养殖优势。
 
红鱼长得快,从8毫米幼鱼养到400克,一般只需要一年,在海南等温暖水域,十个月就能长到一斤半以上,个体一年甚至能长到四斤多。它抗病、耐低氧,海水和淡水都能适应,普通饲料也能养活,这样的品种,谁看了不心动?
 
青岛的科研人员用了四年时间,完成驯化和繁殖技术。1995年,首批红鱼长到4公斤以上,成功产卵,孵化出大约5万尾仔鱼。消息传开后,山东、江苏、福建、广东、浙江等地的养殖户纷纷跟进,到了九十年代末,福建不少渔排上密密麻麻都是红鼓鱼。
 
当时的养殖户算得很明白,鱼长得快,饲料成本可控,养殖周期短,市场上又有美国消费基础,这个品种看上去几乎没有短板。连云港有养殖户买下2000尾鱼苗放进虾塘混养,当年就实现回本。
 
问题出在餐桌上。
 
中国消费者吃过之后,普遍觉得红鼓鱼肉质偏紧,纤维较粗,口感容易发柴,还带着一股特殊土腥味。清蒸比不上大黄鱼和鲈鱼鲜,红烧又不如带鱼入味,价格也很难撑起来,本土黄花鱼能卖到80元一斤,红鼓鱼卖到40元一斤都不一定有人买。
 
养殖户还遇到一个意外障碍,红鼓鱼起网时会发出咕咕声,一些渔民觉得这个声音不吉利,心理上就不太愿意接触。鱼长得越快,卖不出去时积压得也越快,到了2000年前后,部分养殖场只能低价处理,甚至晒干后卖给饲料厂。
 
这条鱼在美国是餐桌抢手货,到了中国却卖不动,差别真有这么大吗?其实,水产品消费从来不只看营养和生长速度,还看口感、做法、地方习惯和长期形成的认知。美国人喜欢紧实肉质,中国不少家庭更习惯细嫩鲜甜的鱼肉,这不是养殖技术能直接解决的问题。
 
也有地区差异。红鼓鱼并不是在所有地方都没有市场,部分餐饮和加工渠道仍然会采购,出口市场也给养殖户留下了一条路,只是它没能像当初设想的那样,成为中国家庭餐桌上的主流鱼种。
 
转机来自美国市场。
 
美国野生红鼓鱼数量开始恢复,但供应量仍然满足不了需求,超市和加工商需要新的货源。于是,中国养殖的红鼓鱼被加工成冷冻鱼片,绕了一圈又回到美国。中国养殖户虽然没能把鱼卖给国内消费者,却靠出口清掉了库存,甚至自嘲是在替美国人养鱼。
 
如果故事停在这里,最多算一次市场判断失误。真正改变局面的,是一次次台风。
 
2002年,厦门遭遇强台风,当地大量海水网箱被掀翻,红鼓鱼逃进海里。2005年台风麦莎影响浙江,台州多个养殖网箱被巨浪冲毁,数千尾成年红鱼逃逸。2000年后,福建、广东部分网箱也陆续出现破损,成千上万条红鼓鱼进入近海。
 
大海给了这些鱼比养殖池更大的空间。中国东南沿海水温适宜,食物充足,原本又缺少能够有效限制它们的天敌,逃逸红鱼很快站稳脚跟。一条成熟雌鱼每年能产下数百万枚鱼卵,年均产卵量据称可达六千万粒,贝类、虾、小鱼、头足类都能成为它们的食物。
 
珠江口、舟山群岛、北部湾等地,渔民后来频繁在渔获中发现这种带黑斑的红色大鱼。它们会啃食牡蛎,追捕虾群,还可能损坏贝类养殖设施,养殖户面对的已经不是卖不卖得动,而是怎么减少损失。
 
类似的麻烦并不只发生在中国。美国佛罗里达海域也曾受到狮子鱼扩散影响,这种外来鱼种捕食范围广,繁殖能力强,当地只能通过鼓励捕捞、开展清除行动来压低数量。外来水产一旦逃进自然水域,后续治理往往比当初引进难得多。
 
同一条鱼,在美国经历了从美味到保护,在中国却经历了从良种到滞销,再到野外扩散。它提醒人的,不是外来品种一定不能引进,而是引进之前,不能只盯着长得快、抗病强和能赚钱。
 
养殖池里的鱼,和自然水域里的鱼,面对的是两套完全不同的规则。人可以控制投喂和围栏,却很难保证每个网箱永远不被台风撕开。真正关键的也不是把鱼养出来,而是能不能承受它逃出去之后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