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5年正月,高杰在睢州喝下一场接风酒的时候,恐怕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纵横战场十多年,最后竟会死在一桌酒席上。
更想不到的是,十年前,他人生最危险的一次选择,不是在战场上冲锋,而是带走了李自成身边一个极其重要的女人:邢氏。
这事儿听起来跟戏文似的,可《明史》还真记下来了。
高杰和李自成本来就是陕西米脂同乡,而且早年都在农民军里混,高杰还是李自成手下的一员将领。
真正麻烦的地方,出在邢氏身上。
邢氏可不是一个只待在后营里的普通家眷。
《明史》说她“武多智”,还负责掌管军资,每天发放粮食和兵器。换句话说,在一支四处作战的军队里,她管的是最要命的后勤。
高杰因为领取和核验军械,经常出入邢氏营中。
时间一长,两个人就走得越来越近。
史书只用了几个字,说邢氏觉得高杰相貌出众,于是二人“与之通”。
可对高杰来说,这可不是普通的男女私情。
因为这个女人偏偏是李自成的妻子。
一旦事情败露,他基本不可能还有活路。
更巧的是,当时李自成本来就已经开始怀疑高杰。
崇祯七年,李自成围攻陇州,曾让高杰写信招降明将贺人龙,可事情没办成。后来送信的人回来时,又先去见了高杰,再去见李自成。
李自成心里顿时犯了嘀咕。
围城两个月没有结果以后,他干脆派别的将领去接替高杰。
这一下,高杰处境就尴尬了。
上面已经不太信任他,后面又藏着一段见不得光的关系。
所以到了崇祯八年八月,高杰干脆做了一件特别狠的事:
带着邢氏,直接投奔明军。
这一步等于彻底把自己的后路给砍断了。
因为从那天开始,他已经不可能再回李自成那里。
可偏偏也就是这场逃亡,让他的人生拐了一个大弯。
洪承畴收下高杰之后,把他交给贺人龙部下使用。为了证明自己是真投降,高杰之后打起原来的农民军来特别卖力。
1640年前后,张献忠兵败玛瑙山,高杰跟着明军一路追击,在盐井一带又取得战果。
后来贺人龙被杀,高杰自己被正式授予游击。
再往后,他甚至成为孙传庭手里的先锋。
有一次和李自成、罗汝才交战,高杰率军追击六十里。后来明军全线溃败,他自己的部队损失反而相对较少。
你看,这命运有时候就这么拧巴。
以前他跟着李自成打明军;
带走邢氏以后,他却成了明朝专门打李自成的一员悍将。
等到1644年明朝北京政权垮掉,南明弘光政权建立,高杰又摇身一变,成为“江北四镇”之一,还被封为兴平伯。
从一个农民军将领,走到伯爵这一步,他只用了不到十年。
可高杰这个人也绝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忠臣良将”。
《明史》对他的评价很重,直接说他“淫毒”。
他的部队军纪也很差,所过之处经常骚扰百姓,所以扬州一带的老百姓听说高杰后来死了,甚至有人庆贺。
但另一方面,他到了生命最后阶段,又确实有北上抗清的打算。
这就让这个人物变得特别复杂。
他不是单纯的英雄,也不能只用“叛将”两个字概括。
1645年,高杰带兵到了归德。
当时睢州守将许定国已经暗中和清军接触,甚至把儿子送过去作质。
高杰听到风声以后,准备逼许定国一起北上。
旁边的人劝他:
别进睢州。
可高杰压根没把许定国放在眼里。
结果许定国摆下一桌酒席,高杰喝得大醉,到了夜里伏兵突然杀出。
这个打了无数场硬仗的悍将,醉得连床都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许定国的人杀了。
一些史料甚至记载,许定国杀高杰还夹杂着旧怨。
高杰早年当农民军的时候,曾经袭击过许定国家乡,许家多人遇害,许定国一直把这笔账记在心里。
于是高杰的一生,就出现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闭环。
年轻的时候,他因为一个女人背叛李自成,靠着一次极大胆的逃亡改换门庭;
十年以后,他又因为太相信一个表面臣服自己的男人,死在了酒桌边上。
当年他怕李自成起疑,所以先跑了。
后来别人提醒他提防许定国,他反而不信了。
这大概就是高杰这个人最值得琢磨的地方。
他勇是真的勇,狠也是真的狠,打仗敢拼,政治嗅觉有时候也非常敏锐,可他骨子里那种赌徒性格始终没有变。
带着邢氏投明,是豪赌。
追随孙传庭,是豪赌。
南明建立后拥兵江北,是豪赌。
最后毫无戒心走进睢州城,还是一场赌。
前几次,他赌赢了,官越做越大。
最后一次,他把命输了。
所以在我看来啊,高杰和邢氏这场著名的“私奔”,真正有意思的地方,从来不只是一个将领抢走了李自成的妻子。
它其实是明末乱世的一面镜子。
那个时代,昨天还是敌人的人,第二天就可能变成朝廷大将;今天刚刚封伯,明天也可能横死酒宴。
忠诚、爱情、利益和求生欲,全都搅在一起。
高杰只是做了一个最冒险的选择,却没想到,这个选择竟让他从李自成部下一路走到南明兴平伯。
只可惜,他能从闯王手里逃出去,却最终没能从自己的轻敌里逃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