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树秋信·默斋主人原创抒情散文
深圳的秋日,日已过午,天色依旧阴翳,像一张尚未醒透的脸。雨歇多时,潮气却迟迟不散。路人立起衣领,步履收窄,身上还驮着雨后的湿冷。
道旁栾树,经雨水濯洗,枝叶沉凝,不是翡翠那种浮艳的绿,是旧土深处沉淀下来的青。枝梢悬着灯笼状的果荚,半敛半开,似一句悬而未说的话。我俯身拾起断落的枝桠,果荚在掌心轻轻绽开,细小籽粒洇进掌纹。满地碎金,让我想起姥姥摊在院坝晾晒的玉米——不是平整的黄毯,是她将整个秋天,平铺开来,静待风干。
行人面色灰蒙,如同秋雨洇透的旧纸。他们迎风前行,不急不缓,肩头负着看不见的重量。我踏上天桥。脚下车流分作两股,一股出城,一股入城。尾灯蜿蜒成迟缓的红河,缓缓淌动。有人去寻旷野,有人来谋生计,背影叠着背影,在别人的景里,走自己的路。
风捎来远处校园的国歌,断断续续,被风扯碎。才记起今日是教师节。曾经幻想执一支粉笔,立于讲台。终究作罢。修好己心,远比修正别人的路要紧。水滴石穿——水滴的好,在于它不问岩石硬不硬,只管落自己的。
旁人说,何必这般执拗。我不答。方向认准了,路就该一个人走。怨过出身,恨过时运,如今都淡了。那些人,留在过去;那个在泥潭里松手的自己,我弯腰,把落枝放回树根。
风又紧了些。栾树的灯笼花簌簌地落,铺了一地。我踩过去,没有声音。
走着,走着,灯笼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