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与光·默斋主人原创现代咏物哲理组诗
秉烛
血脉里,自有一盏长灯,其余相逢,皆是借光。
你递来半截烛头,我添一撮灯草,彼此照亮一段路,如此,便好。
后来风大,火苗歪了,泪流干了,蜡炬折在半途——这怪不得谁。
不必重燃。重燃的火,总带着旧烟,呛人。
吹了它吧。各人揣着各人的半截冷烛,走进各自的黑夜。
山水不相逢,暗处不叙旧。
开片
血缘里,自有窑火恒温,其余相逢,多是薄胎。
所谓得罪,不过胎釉生了隙——釉面尚圆,内里已裂。
那道开片,是后半夜的时间,用细碎的裂帛声,一寸寸,织就的。
不必金缮。锔钉钉住的,从来不是缘分,是体面。
碎了,便任它碎在尘土里。有些瓷,只宜远观;有些疤,只宜静养。
各自收了锋芒,隔着展柜,沉默。
器与光
血缘里,是一尊青铜鼎,稳坐在祠堂的香火里。其余的,不过是些薄胎灯盏。
我们曾小心翼翼,捧着彼此的脆弱,在暗处交换微温。
直到某次不经意的磕碰——瓷胎裂了,火苗熄了,黑暗涌进来,像水灌满一座空城。
别去捡那些碎片。每一片锋利的瓷,都沾着昨夜的蜡泪。捡拾的人,指尖总会见红,那点红,洇入灰烬。
不如任它散落。让清晨扫地的人,把它们扫入尘芥。
明日阳光照在干净的地面上,谁也看不出,这里曾有过光。
题记(默斋版)人间相逢,多是薄器借光。裂痕一旦生成,不必修补,不必追问,默然即是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