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知杨宇霆被枪杀后,孙传芳大吃一惊,对人说:“张学良这小子,瞪着眼就把人给杀了,真是一点儿情面都不留。”
1929年1月的沈阳,张学良刚接掌东北半年,年纪还不到28岁,却做了一件让奉系旧部集体失声的事。
晚上十点多,杨宇霆和常荫槐走进大帅府时,恐怕都没想到,这次见面会成为他们人生最后一程。前者是张作霖身边用了近二十年的老谋士,后者是黑龙江省省长,两个人都算得上东北政坛的重量级人物。
警务处长高纪毅当场宣布,奉长官命令,两人阻挠国家统一,即刻枪决。很快,杨宇霆和常荫槐被拖了出去,枪声响了两次,东北权力格局也跟着变了。
问题是,张学良为什么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时间得倒回到张作霖去世之后。
1928年6月,张作霖在皇姑屯被炸身亡,张学良被迫接班。那时的东北,表面上还是奉系地盘,实际上内部人心复杂,老资格军政人物不少,地方势力也各有盘算。
张学良想做的,是把东北拉回国家统一轨道。1928年12月29日,东北易帜,五色旗换成青天白日旗,南京方面获得了名义上的统一。
杨宇霆偏偏站在了反对面。
他在奉军中资格老,能力强,外号杨诸葛。张作霖在世时,军政大事经常找他商量。问题也出在这里,杨宇霆习惯了在张作霖面前说话,换成张学良后,他似乎并没有及时调整自己的位置。
有官员找不到张学良,转头去找杨宇霆。杨宇霆竟然直接踹开张学良卧室的门,大声叫他起床,接着当面训斥,意思是老帅在时可不是这样,东北交给你,迟早要被你搞坏。
杨宇霆父亲过寿时,沈阳许多官员都登门祝寿,众人围着杨宇霆寒暄,反倒把张学良晾在一边。一次高级会议上,他甚至拍桌子骂张学良什么都不懂。
张学良真的没有脾气吗?年轻时的隐忍,不等于永远接受羞辱。
在一次家宴上,张学良曾半开玩笑地说,东北地方太大,要不就请杨宇霆帮着管管。杨宇霆没有听出其中的警告,反而拍着胸脯表示,大事有他在。
这句话在张学良听来,已经不是帮忙,而是越位。
杨宇霆和常荫槐带着文件来到大帅府,要求张学良签字,让常荫槐出任中东铁路董事长。常荫槐当时已经担任黑龙江省长和交通委员长,再把铁路这一重要位置拿到手,东北的关键权力就会集中到他们一边。
张学良会怎么想?如果这个文件签下去,自己还是东北最高负责人吗?
据称,张学良曾拿一枚银圆做决定,连续抛出三次正面就动手,结果三次都是正面。后来他反过来再试,连续几次都是反面。这个细节带有很强的传奇色彩,但它至少说明,张学良当时承受的心理压力并不小,想下决心,却又知道这一步一旦迈出,就很难回头。
于凤至劝他不能再拖,放虎归山,大家可能都没有退路。
于是,杨宇霆和常荫槐走进了老虎厅,再也没有出来。
消息传开后,最不安的人之一,是孙传芳。
孙传芳当年号称东南王,曾经控制过多个省份,后来住在沈阳,是张学良安排的座上宾,甚至还有专门办公室。可他和杨宇霆关系不错,也反对东北易帜。
杨宇霆被杀的公开理由,是阻挠国家统一。孙传芳听到这里,第一反应不是替朋友惋惜,而是想到自己会不会也被列入清算名单。
张学良连杨宇霆都敢杀,自己算什么?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孙传芳就坐不住了。
杨宇霆遇害第二天清晨,孙传芳带着几件随身行李,悄悄坐火车前往大连。一路上,他不断回头看,生怕后面有人追来。到了大连,他才松了一口气,给张学良写信,说家中有急事,来不及当面辞行。
张学良收到信后反而笑了,觉得这位曾经叱咤一方的军阀,竟然被吓得如此狼狈。
这里也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差别。张学良当时主要是要除掉杨宇霆,未必真的打算对孙传芳下手。换句话说,孙传芳的逃走,更多是他根据局势做出的自保判断,而不是张学良已经发出了明确追杀命令。
可对孙传芳来说,留在沈阳一天,就像多押一天赌注。他从大连去了天津,在英租界过起低调生活,还常到佛堂打坐念经。
局面并没有因为他躲起来就彻底平静。
1935年11月13日,50岁的孙传芳披着黑斗篷,到居士林听经。一名叫施剑翘的女子从身后靠近,掏出手枪连开三枪,孙传芳倒在佛堂附近的蒲团旁。
施剑翘行刺,是为了替父亲报仇,这件事和张学良杀杨宇霆并不是同一条因果线,却让孙传芳后来的命运更加复杂。他躲过了东北政坛的清洗,却没能躲过多年之后的私人复仇。
老虎厅事件留下的记忆,不只是两声枪响。
它让东北旧部明白,张学良已经开始用自己的方式掌权,也让许多老人意识到,过去那套靠资历、靠军功、靠和张作霖关系说话的规则正在失效。
所以,杨宇霆之死既是一次除掉政敌的行动,也是张学良接班后发出的强烈信号。至于孙传芳连夜逃往大连,则说明那两声枪响之后,真正扩散开的不是单纯的服从,而是所有人对局势的重新判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