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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身契”三个字,写在纸上,称男友为“主人”。写完不到三个月,22岁的她从武汉关

“卖身契”三个字,写在纸上,称男友为“主人”。写完不到三个月,22岁的她从武汉关江边跳了下去。这个来自湖北黄石的女孩在江边徘徊了整整40分钟,最终走入江中。她的遗体在事发5天后,于长江下游百余公里处被打捞上岸。
 
她叫小井,今年5月通过网络认识了一位山东籍男子于某,随后确立了恋爱关系。短短三个多月,这段关系变成了一座没有围墙的牢笼。
 
警方恢复她手机数据后,真相一层层浮出水面。手机里存着她被殴打、被恐吓的记录,还有多张身体伤痕的照片。更让人心碎的,是她多次向AI发出的求助:“是他逼我写的”“都是他打的”。
 
一个人在什么处境下,宁愿对着机器倾诉,也不敢对身边任何人开口?
 
家属后来在手机里发现了一份手写的《自愿书》,上面写着“在他面前不受法律保护,愿意把生命健康权交给他”。
 
一个22岁的成年人,被人逼着写下放弃自己生命权的字据,这不叫游戏,这叫碾碎一个人最后那点“我可以反抗”的念头。
 
而这个逼迫她写下这一切的男人,事发后做了什么?
 
删除了她手机里的聊天记录,以家人患病为由离开了武汉。面对家属的追问,他的回应冷静得像在念一份声明:“卖身契”是情侣间的小游戏,肢体摩擦是小打小闹,她属于自杀,应该公事公办。
 
翻看小井的经历,她不是没有尝试过自救。今年5月,她曾报警称“被人以裸照威胁”。那个报警记录,可能就是于某对她实施控制的起点——你有把柄在我手里,你就得听话。
 
2023年宣判的北大包丽案,牟林翰对同居女友长期实施精神打压、凌辱,最终导致包丽自杀,法院以虐待罪判处牟林翰有期徒刑三年二个月。
 
那个案子当时被称为“PUA第一案”,司法实践首次将精神虐待纳入刑法规制范畴。
 
包丽案的判决曾让很多人以为,法律终于看见了“看不见的暴力”。但三年过去,小井还是走上了同样的路。
 
差别在哪?包丽和牟林翰是同居关系,法院据此认定构成“家庭成员”间的虐待罪。
 
而小井和于某是网恋相识、异地交往,在法律上很难套用“家庭成员”这个身份,虐待罪够不上,故意伤害又缺少直接因果证据。
 
律师目前的判断是:暂无法律认定于某的行为构成刑事犯罪,但精神控制和擅自删除逝者手机记录属于民事侵权,大概率承担次要民事责任。
 
有人可能会问,她为什么不跑?为什么不分手?这些话,每一个经历过精神控制的人都听过无数遍。
 
精神控制的可怕之处在于,它先剥夺你判断的能力,再剥夺你求助的勇气,最后让你觉得“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那张《自愿书》就是最好的证据——不是她自愿的,是被逼到觉得“写了就能少挨一顿打”。
 
我不想去说教什么“遇到暴力要报警”“要勇敢离开”。小井报过警,然后呢?一条裸照威胁的报警记录,没能拦住后面发生的一切。
 
在“裸照威胁”和“投江溺亡”之间,还有无数次殴打、恐吓、精神碾压,这些在现行法律框架下,大部分被归类为“情侣间的小打小闹”。
 
从包丽到小井,六年过去了。我们学会了一个词叫“PUA”,学会了一个词叫“精神控制”。但当一个女孩真的被控制了、被打了、被逼着写下“愿意把生命交给他”的时候,她面前的求助电话,还是不够多;她身后的法律屏障,还是不够厚。

信源:澎湃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