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说没?1985年,一个叫郭继额的排长,守备师撤销,摆在他面前有三条路:去省军区机关、留守部队、或者调去参战。
哪一条更稳妥,答案其实很明显。去机关,日子安稳,风险也小。留在原部队,虽然要等,但还有机会继续发展。调去前线呢,意味着随时可能面对炮火,甚至回不来。
身边战友大多劝他选前两条。军校毕业,有文化,留在机关一样能干出成绩,何必往枪林弹雨里冲?这话听着实在,也符合大多数人的想法。谁不想把日子过得平平安安?
郭继额没有马上表态。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回到宿舍,翻出了自己的入伍登记表。
1979年,17岁的郭继额从江苏丰县参军。那一年,南方战事还在继续,新兵训练时,他练拼刺练到手掌起泡,心里一直有个愿望,真正到战场上去看看,去完成一个军人的任务。
可是后来,他被分到守备师,在西北边防一守就是几年。训练没有少,任务也没有少,只是始终没有真正进入战斗一线。
这一次,机会真的来了,他还会退缩吗?
第二天,郭继额找到教导员,递上申请,内容只有四个字,申请参战。
教导员看了他一会儿,提醒他,前线不是演习,子弹也不会因为你是军校毕业生就绕开。郭继额站得笔直,回答得很简单,当兵的不上战场,这身军装穿得没滋味。
就这样,他从撤编部队调到47集团军139师417团4连,后来成为有名的夜老虎四连,并担任二排排长。
到了连队,他只训练了三个月,1986年4月,部队便开赴云南老山前线。
那拉口阵地,是战斗最紧张的地方之一。双方最近的哨位只有八米,人在阵地上喊话,对面都能听见。郭继额带着战士钻进猫耳洞,一守就是118天。
洞里潮湿,空间狭窄,很多时候人连腰都直不起来。烂裆、痢疾成了常见病,郭继额也染上痢疾,连续十几天拉肚子,脸色发白,进出洞子都要战友搀扶。
连长几次命令他撤到后方休养,他都没有走。阵地上离不开我,这句话听起来朴素,放到当时,却意味着继续留在距离对方只有几米的地方。
那段时间,郭继额带领二排打退越军三十多次进攻,歼敌六十多人,拔掉六个哨位。一个刚调来不久的排长,能不能在这种环境下站住脚?战场很快给出了答案。
真正的考验,是167高地。
1986年11月,连队接到拔点任务。167高地像一颗钉子,楔在我方防线前沿,越军在那里修建了密集屯兵洞,火力点藏得很深,之前几次进攻都没能彻底拿下。
团里决定组建黑豹突击队,队长公开竞选。郭继额第一个报名,最后全票当选。31名队员也陆续确定下来,他们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每个人都写下请战血书。
1987年1月6日夜里,突击队摸到阵地前沿,距离越军屯兵洞不到十米。那一夜,不能咳嗽,不能说话,甚至不能因为紧张碰响装备,只要暴露位置,整支队伍都可能陷入被动。
天快亮时,越军冷炮突然打来,战士郗文华牺牲,董永安全身十几处中弹。战友想靠近救治,他却不停摆手,担心声音暴露全队位置。
董永安攥着手榴弹,咬住木柄,硬是忍住剧痛。直到牺牲,他都没有发出呻吟。这样的细节,后来人读起来或许难以想象,可对潜伏在敌前的战士来说,安静本身就是任务的一部分。
1月7日早上7点,总攻开始。
郭继额带队向上冲,火箭筒和手榴弹接连打向屯兵洞。马占福冲在前面,遇到暗火力点后,抱起炸药包扑了上去。通讯员傅志宏紧跟着保障指挥,炮弹在身边炸开时,他推开了郭继额,自己倒在了血泊中。
战斗从早上7点打到下午5点,持续整整10个小时。突击队打掉越军18个屯兵洞,顶住六次反扑,最终拿下167高地。
清点人数时,31名突击队员,只有6个人还能自己走下战场,郭继额就是其中之一。他身上多处被弹片划伤,耳朵被炮声震得暂时失聪,手里还攥着那支打空弹匣的冲锋枪。
这场战斗共歼敌380余名,缴获大批武器弹药。郭继额荣立一等功,四连也被授予英雄四连称号。
有人可能会问,1985年他完全可以去机关,为什么偏偏要选择前线?说到底,这不是不知道危险,而是他对军人身份有自己的理解。
不过,不能把当年的选择简单说成只有勇敢和退缩两种答案。百万大裁军期间,大量官兵都要面对去留和转岗,能留在机关、等待新编制,或者转到地方,同样是现实安排,也有人选择了这些道路。郭继额的决定,只代表他个人认定的责任,不该被拿来衡量所有人的选择。
战场下来后,他又在部队工作了几年。1991年,他转业回到江苏丰县,成为一名普通公务员。
他很少主动讲老山往事,每年清明,却总会去烈士陵园,念一遍那些牺牲战友的名字。退休后,他还常到学校讲述那段经历。讲到董永安、马占福等人时,声音总会发颤。
一个人从前线回到地方,穿上普通衣服,过普通生活,并不代表那段记忆消失了。对郭继额来说,167高地早已不只是一场战斗,也是31名年轻人共同留下的生命印记。
有人在二十多岁时,替更多人守住了最危险的地方。那些名字,也许不会天天被提起,却不该从记忆里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