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业九年,杨玄感起兵反隋惨败,身为核心谋士的李密沦为朝廷头号重犯,被全国通缉、四处流亡。彼时的李密,无兵无权、身如浮萍,昔日故交尽数避之不及,无人敢沾染半点关联,生怕招来灭门之祸。
就在人人趋利避害、唯恐避之不及之时,籍籍无名的王伯当挺身而出,冒着株连九族的死罪,悄悄藏匿、庇护落魄的李密。
这股反常劲儿搁在隋末乱世里格外扎眼。那年头谁都看得清风向,杨广刚把杨玄感一家刨坟碎骨,党羽名单挂在各州城门,抓一个赏一阶官,告发亲兄亲父都不算背义,反倒叫大义灭亲。
李密又不是什么藏得住的胖商贾,史书说他"额锐角方,顾盼有雄气",落难也掩不住那副枭雄面相,沿途关卡认出来就是一刀。王伯当能把他塞进乡野、换装改姓、一程一程往外递,中间哪一步漏半句嘴都是全家填坑。
偏偏这人没留过什么豪言,没在谁面前摆过义士谱,后来跟着李密进瓦岗,也一直像影子,不像那种举着刀上城墙抢镜的将才。
翻到根子上讲,这段旧事最让人别扭的地方不在李密后来怎样忘恩负义,而在当时那一圈"聪明人"的体面。李密早先投过杨素,被杨玄感当上宾请进幕府,杯酒论兵的时候满座谁不是点头称许的知己相。
一垮台,连递碗水的都没有。王伯当没什么显赫门第,旧史连他籍贯都只含糊写个东郡或者济阴一带,恰恰是没有本钱的人替没本钱的人扛了刀口。
后人读这段总爱夸"义气",可我更愿意把它看成一种乱世里少见的、不拿利害先称一遍再决定要不要做人的笨办法。隋家法网越密,越照出旁边那点不合算的真心有多薄、又有多沉。
后来的事也不用替谁粉饰。李密入关降唐又反、王伯当到底跟着走到熊耳山,箭下俱死,没有谁中途抽身保命。
这结尾没给义气发奖牌,只是把两个人捆在同一堆乱草里收了场,比那些活下来的所谓识时务者反而干净一点。
史料出处: 《隋书》卷七十《杨玄感传》、卷六十四附《李密传》; 《旧唐书》卷五十三《李密传》; 《资治通鉴》卷一百八十二、一百八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