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庆龄先生曾深情地说:“毛主席对我的称呼,从孙夫人到庆龄先生,再到亲爱的大姐,称呼的嬗变,说明我们都走进了对方的心里。能被润之主席称呼为亲爱的大姐,这是我引以为傲的!”
1949年夏天,北平前门火车站月台上,毛主席捏着烟卷,不时踮脚往铁轨尽头望。周恩来跟在他侧后方一步远,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电报,却没急着递过去。
“主席,宋先生的车晚点了二十分钟。”
“不急。”毛主席把烟灭了,“她路上颠簸,安全到了就好。”
远处传来汽笛声。车厢门打开时,宋庆龄穿着深色旗袍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顿了一下。她看见月台上黑压压的人群,看见最前面那个高个子的男人正朝她挥手。她抿了抿嘴,迈步下来时脚步有点急,差点踩空一级台阶。
毛主席已经迎到车厢门口,伸出手,又收了回去,改成双手虚扶的动作。“庆龄先生,一路辛苦了。”
“润之先生。”宋庆龄站定了,仔细看他,“你比照片上瘦。”
“延安的小米养人,北平的大米倒把我吃瘦了。”毛主席笑了,眼角皱出很深的纹路,“走,我们先回去。”
车上两人并排坐着,一时都没说话。宋庆龄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手指轻轻叩着手提包的搭扣。
“上海那边都安排妥当了?”毛主席问。
“孩子们都送到安全地方了。”宋庆龄转过头来,“那些医疗设备,路上没有损坏吧?”
“早清点入库了。你信里列的清单,我们核对过三遍。”
车子驶进中南海,宋庆龄看见好些人在院子里等着。她下意识理了理衣襟。
晚饭很简单,四菜一汤。毛主席把一盘炒鸡蛋往她那边推了推:“听说你在上海常吃这个,补充蛋白质。”
“你也知道这个。”宋庆龄夹了一筷子。
“你寄来的医学书上写的。”毛主席扒了口饭,“那书我翻了,有些英文名词看不懂,让恩来找人译了备注。”
宋庆龄放下筷子:“其实可以直接问我。”
“知道你忙。”毛主席给她盛了碗汤,“以后就好了,都在北平,见面容易。”
饭后两人在院子里散步。毛主席走得很慢,背着手,宋庆龄落后半步跟着。
“政协会议的事,恩来跟你详细谈过了吧?”
“谈过了。”宋庆龄停在一棵槐树下,“我只是担心自己提的意见不够成熟。”
“你提什么我们都认真听。”毛主席也停下来,“孙夫人——”
他忽然改口:“庆龄先生。”
宋庆龄抬眼看他。
“以后开会,你坐我旁边吧。”毛主席说,“有些事,需要你帮忙把关。”
宋庆龄轻轻点头:“好。”
临别时,毛主席送她到住处门口。他从口袋里摸出个信封:“这个给你。”
宋庆龄接过来,没拆。
“是会议日程的修改稿。”毛主席说,“你在上面直接改,明天我让人来取。”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对了,北平秋天干燥,你房间里有加湿器,记得开。”
那封信宋庆龄回到房间才拆开。除了日程表,还有一张便条,上面是毛主席的字迹:“大姐:今日仓促,未尽所言。明日午后若有空,可来菊香书屋喝茶。润之。”
她把便条看了两遍,折好,放进梳妆台的抽屉里。
第二天下午,宋庆龄走到菊香书屋门口,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她迟疑了一下,准备离开。
门开了,周恩来出来,看见她便笑:“宋先生来了,主席在等您。”
毛主席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地图。他抬头,招招手:“大姐,坐。”
茶几上摆着两杯茶,还冒着热气。宋庆龄在他对面坐下。
“昨晚睡得好吗?”
“很好。”宋庆龄端起茶杯,“这茶叶不错。”
“福建刚送来的。”毛主席把地图往旁边推了推,“有件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你说。”
“关于孙中山先生纪念活动的规格。”毛主席看着她,“你觉得该怎么办合适?”
宋庆龄的手顿了顿,茶杯轻轻放回托盘。
“按程序办就好。”
“程序之外呢?”毛主席往前倾了倾身子,“我是问你的想法。”
宋庆龄沉默了一会儿。
“他是历史的一部分。”她说,“我也是。”
毛主席点点头,没再追问。他换了个话题:“过两天要拍合影,你站我左边。”
“不合规矩吧?”
“什么规矩?”毛主席笑了,“在我这儿,大姐最大。”
宋庆龄也笑了,很短促的一声,很快又收住。
离开时,毛主席送她到院子门口。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润之。”宋庆龄第一次这样叫他。
毛主席站住了。
“谢谢你的茶。”她说。
“明天还有。”毛主席摆摆手,“随时来。”
宋庆龄走出很远,回头看了一眼。毛主席还站在原地,见她回头,又挥了挥手。
那天晚上,宋庆龄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今日喝茶。他叫我大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