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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的默斋·默斋主人原创散文后海的风裹着一缕咸意,擦过连片的玻璃幕墙,沉落进南

餐桌上的默斋·默斋主人原创散文

后海的风裹着一缕咸意,擦过连片的玻璃幕墙,沉落进南头古城曲折的窄巷。巷底藏着一间粉面小店,没有空调,老旧吊扇悬在梁上,慢悠悠地旋。我坐在一张折叠塑料桌旁,望着一双双筷子起落于粗瓷碗沿。

店主姓梁,自梅州迁来,六十开外,袖口总扣得严实。端粉上桌,碗沿一律朝向桌内,缺口从不正对来客。起初我只当是生意人一份寻常周到,往来次数多了,才瞥见藏在举手投足里的余韵。

给邻桌添汤,壶嘴避开人脸;孩童一时无心,将筷子竖直插在饭中,他并不厉声呵斥,悄悄上前,把筷子轻轻横搁碗边,只低声一句:“饭是平的,不是香案。”

每日打烊,他总要刮净锅底残留的饭粒,冲一碗简单的泡饭,独自坐在店门口慢慢吃完,碗底不留一粒剩米。我随口问,何苦计较一口剩饭。他一边擦拭灶台,语气淡淡的。年轻时在大亚湾跑船,一船人海上漂泊半月,米粮金贵,“碗里留东西,风浪里是要还的。”

我沉默,没有接话。

南头古城斑驳的蚝壳墙静静立着,一墙之隔,便是彻夜长明的写字楼。下班的人潮匆匆涌过街边,地铁口一杯手冲咖啡标价二十五元。这座城市什么都太快,快到一餐饭的间隙,许多人指尖仍不肯离开屏幕。我们总催促孩子奔赴前路,却很少有人提醒,安安静静坐下,好好吃完一碗饭。

某个周末傍晚,一对情侣进店。女孩点一碗牛腩粉,只动了两口便推至一旁,对着碗反复拍照。筷子在粉碗里来回翻搅,挑拣出所有的萝卜。梁老板立在柜台之后,静静看着,一言未发。二人离开后,他端起那碗几乎未动的粉,送到后院,喂给巷口游荡的野猫。

他轻声叹:“粉不可惜。可惜年纪轻轻,已经不会好好吃一碗东西。”

彼时我尚未读懂这句叹息。后来在写字楼的电梯间,听见两个穿格子衫的年轻人闲聊,吐槽连着第九顿草草应付的沙拉。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店门口,梁老板那一碗干干净净的泡饭。

筷子七寸六分。梁老板不知晓这个数字,他只记得,夹菜的时候,手不要伸得太远。

海风再度漫进巷口,裹挟着淡淡的咸。远处幕墙反射落日的亮光,近处蚝壳墙爬着一层湿绿青苔。梁老板收走最后一只空碗,吊扇依旧缓缓转动。桌面,一圈浅浅的水渍,在晚风里,慢慢风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