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送·默斋主人原创微型小说

默斋灯烬，挑至寅时未冷。

搁笔，窗外忽闻橹声。非东江货舟，咿呀一声，轻怕惊石。

启扉。雾自江面漫起，浓可掬。雾中一人，斗笠压眉，只递来一只布包。

“船要开了。”语声散在风里，听不真。

他没接，不问去向，亦不问夜半何故。许多年前一场劫波，码头上也曾立着这同一道身影，只留下三个字：活着回来。

良久，伸手接过。布包沉，几块压得紧实的茶饼。东江旧俗，远行人带茶，是怕不服异乡水土。

“替我照看那盆素心兰。”他说。那是书房里劫后仅存的老物。

来人颔首。斗笠下阴影微动，似笑，似叹。

“各自珍重。”

四字坠地，橹声再起。人影没入雾里，如墨入江，缓缓洇开，散了。

他立在阶上，直到橹声彻底听不见，才解布包。茶饼底下压一张纸条，无落款，铅笔字潦草，只隐约辨得八字：江有回澜，人无归期。

他托着那张纸，站了很久。回身入斋，将茶饼搁在案头，挨着素心兰。

灯焰忽地矮了一寸。

指节僵在半空，方觉夜雾已湿了肩头。

窗外，江潮自去自来，雾色如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