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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271年,亡国之君刘禅病死在洛阳。当年跟随他一同降魏的张飞次子张绍,向皇帝呈

公元271年,亡国之君刘禅病死在洛阳。当年跟随他一同降魏的张飞次子张绍,向皇帝呈上一道奏疏,只求一件事:让他为旧主守灵。

这道奏疏递上去,西晋朝堂瞬间炸了锅。

彼时天下初定,司马家的椅子还没坐热,朝廷最忌讳的,就是前朝旧臣"念旧"。有官员当场发难,说张绍端着晋朝的饭碗,心里却惦记一个亡了的王朝,此乃二心,理应治罪,免得其他降臣有样学样,闹出乱子。

话说得难听,道理却摆在那儿:那个年头,主动去惦记亡国之君,本身就是往火坑里跳。

张绍偏要往里跳。

想弄明白他图什么,得把时间拨回五十年前。

张飞在阆中被部下所害那年,张绍还在襁褓中,连父亲的面容都没能记住。他这一生对"家国"二字的理解,全是用身边人一条条命换来的,兄长张苞早早离世,他早早挑起张家大梁;侄子张遵在绵竹对阵魏军,力战而死,尸骨都没能运回成都。

接着就是263年,邓艾偷渡阴平,兵锋直指成都城下。

城里乱成一锅粥,主战的主降的吵作一团,刘禅最终拍板:不打了。而捧着皇帝玉玺、抱着降表出城去见邓艾的人,正是张绍。

猛将张飞的儿子,亲手替蜀汉盖上了棺材板。

这顶帽子一扣就是八年。骂他丢了父辈风骨的、笑他贪生怕死的,从没断过。可很少有人替他算过另一笔账:城破若死战到底,先流血的,是成都城里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

他跪下去那一下,是替满城人跪的。这话没人爱听,但账就是这么一笔账。

降臣的日子,表面光鲜,里子难熬。张绍顶着朝廷给的列侯爵位,吃穿不愁,走到哪儿,提防的目光就跟到哪儿。一同降过来的蜀汉旧臣,早就学乖了,一个个抢着向司马氏表忠心,"刘禅"两个字,提都没人敢提。

张绍把想说的话全咽进肚子,一咽就是八年。

这些年,刘禅在洛阳过得"安稳",靠的是那句著名的"此间乐,不思蜀"。旁人听着荒唐,司马氏却听得踏实:一个断了复国念想的亡国之君,留着才放心。所谓安乐公,说穿了不过是圈在洛阳城里的一块活招牌——司马炎好吃好喝供养着他,做给蜀地百姓看:归顺大晋,就有安稳日子过。

直到271年,这块招牌倒了。

消息传来,张绍心里那本账翻到了最后一页:刘禅身后葬在洛阳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往后再不会有一个人真心去祭拜。张家两代受刘氏大恩,父亲跟着刘备打了一辈子天下,自己在蜀汉官居高位,这份情分,不能随着人一死就散了。

于是,有了那道不合时宜的奏疏。

司马炎盯着这份奏疏,算盘打得比谁都精:驳回,显得新朝容不下一个臣子对旧主的情义,寒的是整个蜀地遗民的心;准了,反倒能昭告天下,真心归顺的人,念点旧情也无妨。

准是准了,附带三条死规矩:不许穿丧服,不许奏哀乐,守灵满一百天,一天不多给。

张绍一个字没争。

他没有进像样的灵堂,只在洛阳城外寻了间破庙,立起牌位,点上三炷香。此后每天清晨,他取一方蜀锦,一下一下擦去牌位上的浮灰。朝廷遣人送来的祭品,他碰都不碰;送来的御寒棉衣,他搁在一旁,人就站在腊月的穿堂风里,站到嘴唇没了血色,仿佛要用这点疼,抵心里那笔还不清的亏欠。

外人不知道,他贴身还藏着半块断裂的玉珏,那是张飞留下的旧物,另一半,早已随父亲埋进坟里。某个落雪的深夜,他对着牌位轻声说:爹,成都我没能守住,旧主的灵前,总得有人陪着走完这一程。

一百天,他就这么守满了。

后来洛阳城里传出一个说法:守灵那些日子,张绍袖中始终藏着毒药,皇帝若驳回他的请求,他就准备当场了断。传闻真假无从对证,可回头再看那道奏疏才明白:那哪里是请求,分明是一封抱着死志写下的告别信。

百日一满,朝廷给他添了个关内侯的名号。司马炎的算盘依旧精明,既堵了天下人的嘴,也收了降臣的心。

史书对张绍吝啬得很,提到他,多半一句"降臣封侯"便翻了篇。张遵战死绵竹,进了忠烈的行列;张绍活了下来,也把骂名一并背了下来。可细想一层:满朝旧臣人人自保的年头,敢站出来送旧主走完最后一程的,恰恰是这个背着"不忠"之名的人。

他够不上一个"忠"字的考语,却用一百天证明了一件事,人可以低头活着,但心里那点东西,未必跟着一起跪下去。

换作263年的成都城头,你是张绍,会选战死,还是开城?他那一百天的守灵,你觉得是赎罪,是情义,还是欠蜀汉的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