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贵亲自做媒,把大寨村最出名的铁姑娘队长郭凤莲,许给了一个腿脚不利索的退伍兵贾富元,村里人私下都说这是政治任务。结果退伍兵的身份震惊了所有人。
那天,郭凤莲刚忙完手里的活,便有人过来叫她:“凤莲,书记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郭凤莲心里“咯噔”一下。
这样的场面,她其实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了。
自从陈永贵张罗着要给她介绍对象后,关于她婚事的话题,就一直没有真正停下来过。
她走进办公室时,里面已经坐着几个人。
陈永贵坐在一旁,几个干部也在。
郭凤莲刚进去,屋里的目光便齐刷刷落到了她身上。
她站了一会儿,轻声问:“书记,您找我?”
陈永贵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还算平和:“凤莲,坐吧。”
郭凤莲没有马上坐,而是站在桌边。
她已经猜到了今天要谈什么。
果然,没过多久,话题还是绕到了婚事上。
有人劝她:“凤莲,你也老大不小了,个人问题总得考虑考虑。”
郭凤莲抿了抿嘴,没有吭声。
另一个干部接着说:“富元这个人,老实、本分,干活也不错,家庭情况也清楚。书记也是替你考虑,才给你张罗这个事情。”
郭凤莲终于抬起头:“可是……我跟他没有感情。”
这句话一说出口,屋里突然安静下来。
陈永贵看着她,说道:“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郭凤莲低着头,用手轻轻捏着衣角。
她没有反驳。
因为她知道,眼前这些人,都是大寨的领导,也都是看着她一路成长起来的人。
她从小就在大寨长大,是在劳动和集体生活中一步步走出来的。
在他们眼里,自己能够有今天,离不开大寨的培养。
所以,当陈永贵说出“大寨培养你不容易”时,郭凤莲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这句话,她听懂了。
也正因为听懂了,才更加难受。
她慢慢抬起头,眼眶已经有些红了。
“书记……”
她声音很轻。
陈永贵看着她。
郭凤莲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心里鼓了很久的劲,才终于说道:
“我知道大寨培养我不容易,也知道您是为我好。”
“可是……”
她咬了咬嘴唇。
“我的终身大事,我是不是也应该自己做主?”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没有人马上接话。
郭凤莲低着头,强忍着眼泪。
她并不是故意和领导顶嘴,也不是不领情。
恰恰相反,她越是知道大家对自己的期望,越觉得自己说“不”很难。
可婚姻不是干活。
生产任务完不成,可以加班,可以咬牙坚持;工作出了问题,可以想办法解决。
但婚姻呢?
如果嫁给一个自己没有感情的人,以后的几十年,该怎么办?
她不敢想。
陈永贵又劝她,说革命年代讲究的是革命婚姻,感情可以在共同生活中慢慢培养。
郭凤莲听着,没有再争辩。
可是,当她面对结婚证的时候,心里最后一道防线还是没有松开。
有人把结婚证递到她面前,让她签字。
郭凤莲拿着笔,手却迟迟没有落下去。
屋里的人都看着她。
她盯着纸上的名字,沉默了很久。
这一笔下去,意味着什么,她太清楚了。
从姑娘变成妻子。
从一个人的生活,变成两个人的生活。
她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不行。”
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她放下笔。
“我不能签。”
这一刻,气氛变得格外尴尬。
有人继续劝,有人说结婚以后慢慢相处就好了。
郭凤莲只是摇头。
她已经快要掉眼泪了。
“书记,我真的没办法。”
她说。
“这件事,我不能答应。”
可事情并没有因为她拒绝签字而停下来。
最终,陈永贵替她在结婚证上签了字。
刚结婚时,两个人的感情其实并不深。真正让她改变看法的,是后来一起经历的那些日子。
尤其到了上世纪80年代,郭凤莲离开大寨以后,生活和工作都经历了不少波折。那时候她把大量精力放在工作上,根本顾不上家。
家里的两个儿子,也主要由贾富元照顾。
郭凤莲说,丈夫那时候又当父亲、又当母亲。有时候孩子想妈妈,却见不到妈妈,时间久了,两个儿子甚至一度不愿意叫郭凤莲“妈妈”。
后来郭凤莲工作越来越忙,经常为了谈事情、跑企业忙到深夜。
有一次,她忙到晚上12点多才回家,路上还喝了点酒。
司机看着她感慨了一句:“40多岁的人了,为了什么呀,忙成这样?”
这句话一下子戳中了郭凤莲。
多年以后回头看,郭凤莲自己也承认,丈夫为这个家付出的,其实比自己更多。
她曾说,夫妻真正的感情,是在上世纪80年代那些困难日子里慢慢产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