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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山在 2026年9月8日刚出版的新书是 《In the Realm of th

福山在 2026年9月8日刚出版的新书是 《In the Realm of the Last Man: A Memoir》,可以译作《最后的人之境:回忆录》或《在“最后的人”的世界里》。这不是一部普通自传,而是他对自己过去五十年政治思想演变的一次系统回顾。全书304页,由 Farrar, Straus and Giroux 出版。

这本书最值得注意的地方,是福山第一次把自己的思想史和个人经历真正合在一起写。它大致有四条主线。

第一条是他怎样成为“历史终结论”的福山。他回顾了自己在康奈尔大学受到阿兰·布鲁姆(Allan Bloom)影响的经历,后来进入兰德公司、美国国务院政策规划部门,最终在1989年发表《历史的终结?》,并于1992年扩展成《历史的终结与最后的人》。

这里有一个很重要的误解,他显然也想再次澄清:所谓“历史终结”并不是说以后不会发生战争或重大事件,而是说,在现代社会可以普遍化的政治制度竞争中,自由民主和市场经济当时看起来已经没有具有同等普遍吸引力的意识形态替代方案。

第二条主线是他为什么后来逐渐离开新保守主义阵营。福山本人曾和保罗·沃尔福威茨、欧文·克里斯托尔等新保守主义知识界和政策圈相当接近,但伊拉克战争成为一个根本性转折点。他在新书中再次详细反思,为什么自己最终公开与新保守主义决裂。出版社特别把这一段称作他思想重新评估过程中最重要的经历之一。

这意味着福山后来越来越怀疑一种思想:只要推翻专制政权,民主制度就会自然出现。

这也直接导向他后来的《政治秩序的起源》和《政治秩序与政治衰败》:民主并不仅仅是选举,更依赖国家能力、法治和问责制度。

第三条是“历史终结论”面对过去三十年现实的修正。

苏联解体之后,福山曾经非常乐观。但此后出现:

9·11;

阿富汗和伊拉克战争;

2008年金融危机;

中国崛起;

俄罗斯重新成为强权国家;

西方内部民粹主义;

特朗普现象;

身份政治;

民主倒退。

如果简单理解《历史的终结》,这些事件似乎都在证明福山错了。

但他自己的回应实际上比较复杂。

他并没有真正放弃自由民主仍具有长期优势这一核心判断,而是越来越强调:

自由主义政治秩序不会自动存在,它需要国家能力、制度信任、社会凝聚力和政治节制才能维持。

因此,从1992到2026,福山的思想发生了一个明显变化:

早期福山:历史具有朝自由民主发展的方向。

逐渐变成:

后期福山:自由民主仍然具有规范上的优势,但它完全可能衰退、倒退,甚至自行瓦解。

这也是为什么他后来不断研究:

trust(信任)institutions(制度)identity(身份)recognition(承认)state capacity(国家能力)political decay(政治衰败)。

这些概念在新书中全部重新出现。

第四条,也可能是这本书思想上最有意思的部分,就是他重新回到自己1992年书名里的另一个概念:

“最后的人”——The Last Man

“最后的人”来自尼采。

它指的不是“最后一个人类”,而是一种现代人格:

生活舒适;

重视安全;

追求消费;

厌恶风险;

没有宏大的理想;

也不愿为任何东西牺牲。

福山早在1992年就担心:

如果自由民主真的取得最终胜利,

人类是否反而会产生一种新的不满?

因为人不仅需要物质生活,

还需要:

尊严、承认、身份和意义。

他后来把这种动力称作 thymos——可以理解为人的“尊严激情”或者要求得到承认的冲动。

这其实是福山思想中最容易被忽略、但最深刻的一部分。

因为从这个角度看:

特朗普主义;

民族主义;

身份政治;

宗教政治;

俄罗斯民族主义;

乃至许多反建制运动,

都可以理解为:

人们不满足于仅仅拥有财富和消费,他们还要求被承认。

这也是为什么他的2018年著作《Identity》会把“承认”重新放到政治中心。

而新书把这个思想重新连接到他自己的经历和《历史的终结与最后的人》。出版社明确说,他重新讨论了自己长期研究的 recognition、thymos、trust、identity、human nature、institutions 和“Last Man”等核心概念。

如果把福山40年的思想压缩成一个变化过程,我会这样概括:

1989:自由民主赢了。

1990年代:市场经济+民主制度可能扩展到世界大多数地区。

2000年代:伊拉克战争证明民主不能靠外力简单移植。

2010年代:国家能力和制度质量比举行选举更重要。

2016以后:民主最大的危险可能来自民主制度内部——民粹主义、身份政治、制度腐蚀。

2026:问题不再只是“历史是否终结”,而是:

自由民主社会能否产生足够的国家能力、共同身份和政治认同,使自身继续存在。

这其实是他今天真正关心的问题。

和我们刚才讨论的沈志华、文安立放在一起,就更有意思了

三个人问的是三个不同层次的问题:

沈志华:国际秩序为什么会发生经济集团化?

文安立:大国竞争为什么可能失控并走向战争?

福山:一个政治制度为什么能够生存或者衰败?

所以可以把他们放成三个层次:

国际经济结构——沈志华

大国权力结构——文安立

国内政治制度——福山

而福山最近越来越强调的一点,其实对文安立的问题也非常重要:

大国外交行为并不只由国际力量平衡决定,还受到国内政治和身份认同驱动。

所以今天中美竞争不能只看GDP、军舰数量或者贸易额。

还要看:

美国国内政治极化;

中国国家认同;

民族主义;

政治合法性;

社会对“尊严”的理解。

这正是晚年福山与早期《历史的终结》相比,明显复杂得多的地方。

我认为这本书真正值得读的不是福山讲自己的生平,而是看他如何解释一个更大的问题:

为什么1989年看起来如此确定的自由民主胜利,到2026年却变得如此不确定。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进一步给你讲这本新书中最有价值的一条线:福山是否承认《历史的终结》错了,以及他现在到底怎样看中国。这两部分其实最值得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