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7年,72岁慈禧看上袁世凯的17岁儿子袁克文。她问袁世凯:“把他留给我叶赫那拉家,如何?”袁世凯吓得冷汗直流,他随意抹去额头汗珠:“我儿已有婚配”。
出了宫门,袁世凯的腿还在发软。马车一路往贤良寺的寓所赶,袁克文坐在对面,脸上倒还平静。这孩子自小跟着方地山先生读书,养成了散淡性子,似乎还没明白刚才的话里藏着多大的凶险。
“爹,老佛爷那话……是什么意思?”袁克文终于忍不住问。
袁世凯盯着儿子看了好一会儿,才重重叹了口气:“意思是,她想让你改姓叶赫那拉,过继到宗室里去。”
袁克文愣住了。他虽然年纪轻,但也知道这背后的分量——一旦改了姓,他就是皇族的人了,从此和袁家再不能明面上亲近。更重要的是,如今朝局暗流汹涌,光绪帝被囚瀛台,慈禧年纪大了,各路人马都在押宝。这时候进叶赫那拉家,无异于跳进漩涡中心。
“那……那门亲事?”袁克文想起父亲刚才的回话。
“天津刘家的亲事是真的,但庚帖还没正式换。”袁世凯揉了揉眉心,“现在必须马上换,而且要办得人人皆知。”
回到寓所,袁世凯连夜写信,派亲信快马送往天津。信是写给亲家刘尚文的,把宫里的事含蓄提了几句,恳请刘家立即配合,三日内必须公开换帖订婚。做完这些,他还是坐立不安,又在屋里踱步到半夜。
第二天一早,袁世凯亲自带着袁克文去拜访几位在京的故交。每到一处,他必提儿子订婚的事,语气里满是欣慰,说刘家小姐如何贤淑,两个孩子如何般配。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两日,京城的官场圈子里都知道了——袁家二公子已经订了亲,是天津名门刘尚文的女儿。
这期间,宫里再没传召。但袁世凯知道,慈禧一定听到了风声。
第三天下午,庆亲王奕劻府上来人,说王爷请袁大人过府一叙。袁世凯心里一紧,知道是宫里递话来了。
果然,奕劻在书房见他,寒暄几句后便切入正题:“慰亭啊,老佛爷那边……听说你家老二订亲了?”
“回王爷,正是。”袁世凯躬身道,“早几年就与刘家议过,只是孩子还小,一直没正式定下。如今克文十七了,也该把这事办了。”
奕劻端着茶碗,慢悠悠用碗盖撇着浮沫:“老佛爷倒是真喜欢你家那孩子,前儿还跟我说,瞧着像年轻时的恭亲王。”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袁世凯,“不过既然订了亲,也就罢了。老太太向来仁厚,不会强人所难。”
这话听着温和,袁世凯却听出了一身冷汗。奕劻那句“像年轻时的恭亲王”,分明是在点他——恭亲王奕訢当年何等显赫,最后还不是被慈禧压得黯然收场?这是在提醒他,违逆太后心意是什么下场。
“王爷明鉴,”袁世凯又躬了躬身,“实在是刘家与我袁家世交,早就有约在先。若是背信弃义,臣这辈子心里也难安。”
奕劻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从王府出来,袁世凯吩咐车夫直接出城。他不敢再等,决定连夜带儿子回天津。马车在官道上颠簸,袁克文一路沉默。快到通州时,他终于开口:“爹,是不是因为我,给家里惹麻烦了?”
袁世凯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天色,摇了摇头:“不关你的事。是这个位置,坐到哪里都是麻烦。”
回到天津直隶总督衙门,袁世凯一刻不停,立即着手操办婚礼。他让夫人于氏亲自去刘家商量,婚期就定在下月初八,满打满算只有二十天准备时间。刘家虽然觉得仓促,但看袁世凯神色凝重,也不敢多问,只是全力配合。
婚礼办得比原计划还要隆重。袁世凯动用了所有关系,北洋系的大小官员、天津的名流士绅,能请的都请了。他要让这场婚事人尽皆知,要让消息稳稳当当传回北京城。
大婚那日,袁府张灯结彩。袁克文穿着大红喜袍,站在堂前迎客,脸上却没什么喜色。拜天地时,他隔着盖头瞧不见新娘的脸,只记得父亲站在主位,虽然笑着,眼神却一直飘向门外。
礼成后第三天,北京来了消息——慈禧太后赏了贺礼,是一对翡翠如意,让李莲英亲自送来的。随礼还有句话,说老佛爷祝新人白头偕老。
袁世凯接过如意时,手很稳,谢恩的话也说得滴水不漏。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对如意接在手里,比千斤还重。
送走李莲英后,袁世凯回到书房,关上门,一个人坐了很久。窗外秋意渐浓,梧桐叶子开始落了。他忽然想起八年前,也是这样的秋天,他因为告发维新派而得到慈禧重用。那时他以为攀上了最高的枝,如今才知道,那树枝下原来是万丈悬崖。
一年后,光绪和慈禧相继驾崩。又三年,大清亡了。
袁世凯后来做了很多事,有对的,有错的。但他始终记得1907年那个秋天,在颐和园乐寿堂里,他冒着满门风险说出的那句推脱。很多年后,有人问他当初为何坚决不让儿子进宗室,他只说了四个字:“高处太寒。”
而袁克文一生诗酒风流,远离政坛,晚年潦倒时,曾有人问他可曾后悔没进叶赫那拉家。他研磨铺纸,写下一句诗:“本是青萍水上客,何必金殿玉阶人。”写罢掷笔,再无他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