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清朝王府里的小公子哥,浮上心头的总是锦衣玉食四个字。然而,这帮含着金汤匙落地的孩子,小时候多半是饿着长大的。
老辈人嘴里挂着一句硬规矩:要想小儿安,三分饥与寒。王府大宅执行得比谁都狠。溥仪在《我的前半生》里写得一点都不体面,说自己不但挨过饿,还像旧社会穷孩子那样抓吃抓喝。有一回隆裕太后带他到水边喂鱼,递给他一块干馒头做鱼饵,他趁人不备,扭头就塞进了自己嘴里。太后动了气,往后连喂鱼的差事都不让他沾。
还有一次,各府进贡的队伍歇在西长安街,他掀开食盒抓起一只酱肘子就啃,太监扑上来硬从他手里夺了回去。饿急了,他连猫狗碗里的东西都盯着,抢着往嘴里塞。晚年写回忆录,他还记着那只肘子,说真是香啊。
光是吃不饱还不够,更要紧的是吃不好。王府里的老人自有道理:孩子吃得太好要折寿。那年月不论穷富,小孩能活下来的不到三分之二,谁也不敢拿娇贵去赌。他们还信一件事,一个人这辈子该吃多少好东西是有定数的,早早吃完了,人也早早走了。这话听着耳熟,跟今天有人念叨的钱有定数、挣完了便没有以后,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还有一样忌讳:孩子吃得太好,脑子要变笨。读书科举是正经前程,为嘴上一点享乐耽误了,谁担待得起。于是有公子哥长到十岁,没尝过鸡肉,连猪肉也没见过;渴极了,蹲在花坛边掬那里的水解渴。
贾宝玉大约也是这么熬过来的,只是曹雪芹那支笔,把荣国府的宴席写得太多太盛,把那些清汤寡水的日子全盖住了。
这些老讲究,糟粕和精华掺在一处。三分饥与寒,今日看并非全无道理。折寿、定数、变笨那一套,就该扔了。剩下的,得靠我们在日子里慢慢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