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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河北农民朱海清正在地里干农活,村长忽然跑来找他,人还没走近,就朝他大喊:“海清,别忙了,有位大领导要见你,你小子可能要发达了!” 朱海清把锄头往地上一戳,抹了把脸上的汗,眯着眼看村长跑到跟前。村长喘得跟风箱似的,脸涨得通红,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指着村口方向:“赶紧的,别愣着,人家在

1987年,河北农民朱海清正在地里干农活,村长忽然跑来找他,人还没走近,就朝他大喊:“海清,别忙了,有位大领导要见你,你小子可能要发达了!”
朱海清把锄头往地上一戳,抹了把脸上的汗,眯着眼看村长跑到跟前。村长喘得跟风箱似的,脸涨得通红,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指着村口方向:“赶紧的,别愣着,人家在村委会等着呢,坐小轿车来的。”
朱海清心里犯嘀咕。他活了四十来年,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见过最大的官就是乡长。大领导找他?他能有啥事值得大领导跑一趟?他低头看看自己沾满泥巴的裤腿,又抬头瞅瞅日头,问村长:“啥领导?找我干啥?”
村长一把拽住他胳膊:“我哪知道,人家就问了你的名字,说找朱海清。你赶紧把锄头扔了,跟我走。”
朱海清没扔锄头,扛着就跟村长往村里走。路上他脑子里转了好几个来回。他想起前些日子村里传的事,说上头要修一条公路,正好从他们村的地里过。他家的地就在村东头,靠路边。莫非是来谈占地补偿的?可征地这种事,乡里县里来人就办了,犯不上大领导亲自跑。
到了村委会门口,果然停着一辆黑色小轿车,车头锃亮,能照出人影。朱海清这辈子头一回这么近看小轿车,忍不住多瞅了两眼。村委会院子里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裤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看就跟乡下人不一样。那人旁边还站着两个年轻人,手里拎着包,像是跟班。
村长推了朱海清一把,低声说:“快去,那就是领导。”
朱海清走过去,不知道该说啥,就站住了。白衬衫那人转过身,上下打量他一番,开口问:“你就是朱海清?”
朱海清点头:“我是。”
那人又问:“你父亲叫朱老栓?”
朱海清心里咯噔一下。他爹朱老栓死了快十年了。他点头:“是,我爹叫朱老栓,早没了。”
白衬衫那人脸上表情变了一下,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严肃了。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递到朱海清面前:“你看看,这上面的人,认不认识?”
朱海清接过照片,照片已经发黄了,边角都卷了。上面是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穿着军装,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穿军装的那个年轻,看着二十出头,站得笔直。穿粗布衣裳的那个,朱海清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他爹朱老栓,那时候他爹还年轻,头发黑黑的,脸上没那么多褶子。
朱海清拿着照片的手有点抖:“这是我爹。旁边这个是谁?”
白衬衫那人深吸一口气,声音放低了:“旁边那个,是我父亲。”
朱海清愣住了。
白衬衫那人接着说:“我父亲临终前交代我,一定要找到朱老栓,或者他的后人。他说1947年冬天,在保定那边打仗,他受了重伤,是你父亲把他从战场上背下来的。那时候我父亲是连长,你父亲是支前民工。我父亲说,要不是你父亲,他早就死在战场上了。后来部队转移,两个人就断了联系。我父亲找了你父亲几十年,一直没找到。前些日子,我们查到线索,说朱老栓可能在你们这个县,我就赶紧过来了。”
朱海清站在那儿,手里捏着那张照片,半天没说话。他想起他爹活着的时候,确实跟他讲过打仗的事,说他在战场上背过一个连长,那连长后来还给他写过信,可那时候家里穷,地址也弄丢了,就没再联系上。他爹说这事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就像说一件平常事。朱海清那时候小,也没往心里去。
白衬衫那人又说:“我父亲去年走了。他走之前跟我说,找到朱老栓,一定要当面说声谢谢。要是朱老栓不在了,就跟他的后人说。他说这份恩情,我们家记了一辈子。”
朱海清眼眶有点热。他没想到,他爹当年做的那么一件事,人家记了几十年。他也不知道该说啥,就攥着照片站在那儿。
白衬衫那人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这是我父亲让我带来的,一点心意,你收下。”
朱海清没接。他摇摇头:“我爹救你爹,那是应该的。那时候老百姓帮解放军,天经地义。这钱我不能要。”
白衬衫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把信封收回去,拍拍朱海清的肩膀:“你跟你爹一个样。行,钱你不收,那以后有啥困难,你找我。我姓赵,在省里工作,你记下我的电话。”
朱海清点点头。他送赵领导上车的时候,心里翻腾得厉害。他看着他爹的照片,想起他爹那张满是褶子的脸,想起他爹冬天穿着破棉袄蹲在墙根晒太阳的样子。他爹这辈子没享过啥福,可人家记了他一辈子。
小轿车开走了,扬起一阵土。村长凑过来,小声问:“咋样?是不是要给你安排工作?”
朱海清把照片揣进怀里,扛起锄头往地里走。他头也不回地说:“不是。是我爹的事。”
村长在后面喊:“那到底给没给你钱?”
朱海清没理他。他走到地里,把锄头往地上一插,蹲下来,从怀里掏出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上他爹年轻,笑得憨厚。他把照片小心地放回怀里,站起来,抡起锄头,接着干活。太阳晒在他背上,他干得比刚才更有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