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俄罗斯称为“军国主义象征”的日本菊花纹章究竟代表什么？海外新鲜事
近日，日本与俄罗斯围绕一枚菊花纹章产生争议。
9月4日，俄罗斯远东城市哈巴罗夫斯克举行一座纪念对日战争胜利的雕像揭幕仪式。雕像表现的是一名苏联士兵正在破坏一块刻有日本菊花纹章的石碑。
日本首相高市早苗9月5日在社交媒体X上分别用日语和俄语发文，称设置这一雕像“涉及日本国民的感情”，并透露日本政府已经向俄方提出强烈抗议，要求撤除这座雕像。
俄罗斯外交部新闻出版司司长、外交部发言人玛丽亚·扎哈罗娃随后回应称，日本没有理由对此“指手画脚”。
扎哈罗娃还称，菊花纹章是“日本军国主义的象征”，并表示，带有这一纹章的武器曾被用于杀害俄罗斯人、中国人等。她认为，日本“应该永远悔过”。
那么，日本的菊花纹章究竟是不是“军国主义的象征”？
菊花最初并非日本本土植物
从历史上看，菊花并非日本原产，而是从中国传入日本。
菊花既具有观赏价值，也具有药用价值。日本用于观赏的菊花一般认为是在奈良时代从中国传入。在中国传统文化中，菊花与梅、兰、竹并称“四君子”，深受文人雅士喜爱。
日本现存最早的和歌集《万叶集》成书于奈良时代后期，其中尚未出现以菊花为主题的和歌。到了平安时代，菊花逐渐进入日本宫廷文化，并开始频繁出现在《古今和歌集》《源氏物语》等文学作品中。
当时，日本还将农历九月称为“菊月”，九月九日重阳节也被称为“菊节”。宫廷会举行“菊花宴”等活动，通过饮用菊花酒等方式祈求驱邪、长寿。
随着这些习俗逐渐固定，菊花开始成为日本宫廷文化的重要元素。
菊纹逐渐成为皇室象征
平安时代以后，菊花图案逐渐被用于宫廷服饰、器物等。
进入镰仓时代后，日本皇室与菊纹的联系进一步加强。后鸟羽上皇非常喜爱菊纹，甚至在自己的刀上使用“菊一文字”图案。
此后，后深草天皇、龟山天皇、后宇多天皇等也相继使用菊纹作为个人标记，菊纹逐渐成为皇室的重要象征。
不过，在日本长期的武家政治时代，菊纹并非皇室独占。
足利尊氏、丰臣秀吉等武家人物在获得皇室认可后，也曾获赐菊纹，并进一步将菊纹赐予部下。由于当时对菊纹的使用限制并不严格，日本各地逐渐出现了不同样式的菊纹。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江户时代的德川幕府严格限制葵纹的使用，因为葵纹是德川家的家纹，而菊纹则没有受到同等程度的限制。因此，菊花图案广泛出现在和菓子、佛具以及各种日常用品上，并逐渐传播到日本各地。
明治时代后，菊纹成为皇室专用标志
到了明治时代，日本政府开始进一步规范菊花纹章的使用。
其中，以八重菊为基础设计的“十六叶八重表菊”，逐渐成为代表日本天皇和皇室的重要纹章，通常被称为“菊之御纹”或“菊御纹”。
这一纹章并非普通皇族都可以随意使用。
根据明治时期的相关规定，皇室成员使用菊纹受到严格限制。1926年制定的《皇室仪制令》还规定，“十四叶一重里菊”为皇室其他成员使用的纹章。
由于日本没有正式的国徽，“十六叶八重表菊”在事实上承担了一部分类似国家象征的功能，因此也经常被视为日本的“准国徽”。
例如，《大日本帝国宪法》和现行《日本国宪法》原本的保存箱上，都可以看到菊纹。此外，日本护照上的标识也采用菊花纹样。
为什么日本军用武器上也有菊花纹？
俄罗斯方面之所以将菊纹与日本军国主义联系起来，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日本旧军队曾广泛使用带有菊纹的武器装备。
明治政府成立后，原来由幕府和各藩上缴的大量枪械上，往往刻有不同家纹和标记。之后，一些武器被统一加刻菊花纹章。
从明治时代生产的村田式步枪开始，日本制造的军用步枪普遍出现菊花纹章。
日本海军舰艇也大量使用菊纹。例如，二战末期被美军击沉的日本最大战列舰“大和号”舰首，就装有大型金色菊花纹章。
不过，菊纹并不是日本所有军用装备的普遍标志。比如日本战机上就很少见到菊花纹章。
在当时的日本军队中，刻有菊纹的枪械被视为代表天皇授予军人的武器，因此士兵必须妥善保管。关于日本战败后军队解除武装时，部分士兵先将枪械上的菊纹削掉再交给美军的说法，也长期流传。
因此，菊纹确实曾经出现在日本军队使用的武器装备上，并与旧日本军队存在历史联系。
但这并不意味着菊纹本身就是为军国主义而产生的。
如今的菊纹依然广泛存在于日本社会
二战结束后，菊纹并没有随着日本军国主义的覆灭而消失。
如今，普通菊纹作为传统家纹使用并没有受到普遍限制。日本一些寺院、神社也会使用菊纹作为神纹或寺院纹，不过部分传统上与皇室关系密切的宗教机构使用菊纹的历史更为悠久。
日本驻外使领馆入口处也长期使用菊花纹章装饰，日本国会议员佩戴的议员徽章同样采用菊花图案。
此外，日本勋章的设计中也大量使用菊花元素。
在日本文化中，菊花与樱花一样，都具有特殊的文化地位。
“菊之御纹”究竟意味着什么？
从历史演变来看，日本菊花纹章具有多重含义。
它最早与中国传入日本的菊花文化有关，随后逐渐进入日本宫廷文化，并在镰仓时代以后成为皇室象征。到了明治时代，“十六叶八重表菊”进一步被确立为代表天皇和皇室的重要纹章。
与此同时，由于旧日本军队的部分武器、军舰曾使用菊纹，它又不可避免地与日本近代军史产生了联系。
因此，如果将菊纹简单定义为“军国主义象征”，显然无法涵盖其数百年来的历史演变；但如果完全否认它与日本近代军国主义之间存在历史联系，同样也不够全面。
更准确地说，菊花纹章本身具有悠久的日本皇室和传统文化背景，特定样式的菊纹如今仍然是日本重要的国家象征之一；而旧日本军队使用菊纹，则是其近代历史中的一个重要阶段。
日本没有正式的国徽，因此“十六叶八重表菊”在事实上具有类似国家标志的地位。在国际交往中，它也经常承担类似日本国家象征的功能。
从这个角度来看，俄罗斯哈巴罗夫斯克纪念雕像将菊纹直接作为日本军国主义的象征，实际上是从日本近代战争史的角度进行的政治和历史表达。
而日本政府认为这一设计伤害日本民众感情，并要求俄方撤除雕像，则反映出双方对于这一历史符号存在明显不同的理解。
同一枚菊花纹章，在日本文化中代表皇室与传统，在俄罗斯的战争记忆中却可能代表曾经的日本军国主义。此次争议的背后，本质上也是两国对历史记忆和国家象征不同理解的一次碰撞。
图：日本首相等强烈要求俄罗斯撤除毁损象征日本的菊花纹章的铜像 © twitt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