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1958年，喀什浩罕公社，时任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党委第一书记、新疆军区司令员兼政委王恩茂，在参加夏收劳动时，在新疆麦田边与普通社员一起蹲地上吃饭的照片。
 
 
1958年夏天，喀什浩罕公社的麦田刚收完，地头上蹲着一圈人吃饭。搪瓷碗里是玉米糊糊，有人掰着馕往嘴里送，手上还沾着泥。
 
 
人群里有个穿旧军装的中年人，袖口挽到肘弯，蹲的姿势和旁边维吾尔族老农一模一样。
 
 
有个路过的社员多看了两眼才认出来，那是王恩茂，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党委第一书记、新疆军区司令员兼政委。
 
 
王恩茂是江西永新人，1913年出生，家里穷得供他读书都费劲。15岁那年他揣着窝头走了三十里山路投奔红军，因为识几个字被安排做文书工作，后来给任弼时当秘书。
 
 
长征路上他被敌机炸成重伤，战友劝他留在当地养伤，他说“部队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最后是王震找来一头骡子把他驮到了陕北。
 
 
1949年他跟着王震进疆的时候，新疆粮食储备只够吃三个月。美国报纸当时说，共产党人能打赢战争，但解决不了新疆的饥饿问题。
 
 
王恩茂到了喀什做的第一件事，是带着战士开荒种地。他在喀什地委的会上用毛笔写了四个大字：“屯田戍边”。
 
 
那几年他手上的茧子比农民还厚。警卫员后来回忆，首长的棉衣肘部永远打着补丁，跟战士吃同一锅掺了沙枣的玉米糊。
 
 
到了1952年，北疆玛纳斯河流域的棉花亩产突破了200斤，比当地传统种法翻了四倍。有个叫玉素甫·艾买提的老农蹲在地头数棉桃，用不太流利的汉语念叨：“王书记，亚克西！”
 
 
但王恩茂不是那种坐在办公室里听汇报的人。他下乡从来不坐小轿车，坐的是卡车或者拖拉机，到了地方就钻田间地头，跟老乡蹲在一块儿算账。
 
 
有一回在和田的戈壁滩上，他碰见一个老牧民，两人就蹲在沙堆旁边啃馕。老牧民说，以前当官的来了要粮要税，你们来了还帮我们修水渠。他握着老人的手回了一句：“咱们都是一家人，你们的日子过好了，我心里才踏实。”
 
 
他学维吾尔语这件事在干部中间传得很广。一个江西长大的人，四十多岁了开始啃一门完全陌生的语言，床头贴满了单词卡片，吃饭的时候嘴里还在念叨。
 
 
后来他真能用维语跟老乡拉家常，问庄稼长势，聊家里几口人。老百姓见了他不叫“王书记”，喊的是“王阿卡”，维语里大哥的意思。
 
 
1958年那次在浩罕公社参加夏收，不是做样子。那几年新疆在推行干部参加体力劳动的制度，自治区党委专门开会欢送机关干部下放农村锻炼。
 
 
王恩茂自己带头下地，割麦子、捆麦垛，干完了跟社员一起蹲在地头吃饭。有人后来回忆，他蹲在田埂上端着碗的样子，跟旁边的人没什么分别。
 
 
1964年11月，他化名“王青”，带着工作队住进了昌吉一个叫“杂工村”的地方。那个村子当时穷得靠返销粮过日子，他住了下来，跟村民同吃同住同劳动，带着大家疏通水渠、平整条田、种树修路。
 
 
半年后工作队撤走的时候，他把村名改成了“常胜村”。村里一个80多岁的老支书后来对着档案馆的镜头回忆这些事，说了很久。
 
 
王恩茂在新疆前后待了二十多年。1981年邓小平点将让他二度进疆的时候，他已经68岁了。
 
 
飞机在乌鲁木齐落地，他第一站去的是烈士陵园，在战友墓前磕了三个头。
 
 
2001年他在北京去世，享年88岁。灵车去八宝山的路上，护送的人特意绕道长安街，让这位在新疆待了大半辈子的老人最后看了一眼天安门方向。
 
 
他的几个孩子里，有人留在新疆一辈子没走，孙子军校毕业的时候，他在电话里说的是：“巴郎子，爷爷在克孜勒苏给你留了套坎土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