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学森的工作时间通常不超过8个小时,下班后没有急事不接工作电话,他把真正的功夫都用在了八小时之内钱学森回国以后究竟有多忙,从几个日期就能看出来。
1955年10月8日,钱学森回到祖国。1956年1月16日,中国科学院力学研究所正式成立,他担任首任所长。那时候中国现代力学研究刚刚起步,导弹、火箭等尖端技术领域同样需要从基础做起,人才、资料、设备都谈不上充裕。他既要做研究,又要带年轻人,还要参与中国航天事业早期的技术工作,日程不可能轻松。
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对每天坐在办公室里的时间并不迷恋。
钱永刚在公开访谈中提到,钱学森的工作时间通常不超过8个小时,下班以后便把电话交给秘书处理,没有非常紧急的事情,不再把电话转给他。这个习惯放到钱学森身上尤其值得注意,因为他并不是手头没有事情,而是不愿意把坐得久与干得好混为一谈。
曾担任钱学森秘书的张可文留下过更具体的回忆。1956年7月,她进入中国科学院力学研究所工作,秘书日常任务包括接电话、收发文件和会议记录,而钱学森的讲话稿、文件和许多书信往往亲自处理。工作间隙,他还会向身边工作人员介绍国外科技情况,提醒他们阅读外国科技杂志、掌握外语,并学会整理有价值的信息。换句话说,他节省下来的时间并没有被浪费,而是继续用于吸收知识和训练判断能力。
钱学森做研究的方式,也能解释为什么他如此看重效率。
1940年前后,他研究薄壁圆柱壳失稳问题时,没有靠一次灵光乍现得出答案。中国科学院留下的资料写得很清楚,他系统分析已有成果和实验数据,又经历多次尝试,相关研究手稿最后积累到800多页,而正式发表的论文只有10页。装手稿的纸袋上,他原本写下“Final”,随后又补上“Nothing is final”。这里最值得注意的不是800页这个数字,而是800多页最后能够压缩成10页。大量演算留给自己,真正成熟的结论才交出去,这种做法本身就是一种极严格的时间筛选。
他也并非只会埋头计算。
1956年以后,力学研究所里有不少年轻科研人员刚刚进入新的研究领域。徐复后来回忆,1956年9月与钱学森第一次深入交谈时,钱学森并没有简单告诉他“该看哪一本书”,而是要求年轻人理解理论与实际、基础研究与应用研究之间的联系。几十年后回头看,这种指导方式仍然很鲜明,他希望研究人员掌握解决问题的方法,而不是把时间花在机械重复上。
因此,八小时以外的钱学森并没有停止学习,只是不再把办公室当成衡量勤奋的唯一地方。
他的阅读面很宽,科学技术之外,还长期接触哲学、文化艺术和其他学科。晚年仍然保持阅读、整理资料和思考问题的习惯。儿子钱永刚回忆父亲时曾谈到,家庭里很少靠反复说教督促孩子,父母自己的阅读习惯本身就是影响。钱永刚后来形容父亲留给自己的影响,如同一颗恒星存在着长久的“引力”。钱学森2009年10月31日去世以后,这种影响并没有因为时间推移而消失。
还有一件小东西很能说明他的生活习惯。
钱学森图书馆收藏着一只他使用了40多年的公文包。这只包是他旅美期间参加国际会议时得到的,1955年随他回国,后来边缘磨损、线头松脱,手柄也换过,仍然一直使用到20世纪90年代中期。一个长期参与国家重大科研工作的科学家,并没有把注意力消耗在频繁更换这些日常物品上。
把这些材料放在一起,就能看懂钱学森那条看似特殊的时间原则。
他并没有把科研工作简化成“八小时到点结束”,更不是把科学研究理解成机械的上下班。他真正划开的,是低效率消耗与有效工作的界线。该计算的时候认真计算,该讨论的时候把问题讲清楚,该阅读的时候继续补充知识,需要长期攻关的问题,则允许自己一次次推翻原来的方案。
800多页薄壳研究手稿就是最直接的证据。他从来没有因为追求速度而跳过必要步骤,却也不会为了显示辛苦,故意把事情拖得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