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10月23日，90岁的郭汝瑰因车祸去世。此前，女儿郭相慰从南京回到重庆为父亲祝寿，返程时，郭汝瑰坚持送女儿去重庆江北机场，途中车辆发生事故。他受伤后被送往医院救治，最终因伤势过重离世。

丧事过去以后，儿子郭相操陆续收到一些寄给父亲的信。寄信人中，有郭汝瑰过去在国民党军队里的老同学和老同事，还有人在台湾生活。可信封拆开以后，里面没有长篇追忆，也没有责问，其中好几封只有一张没有写字的白纸。

郭相操后来接受采访时专门谈过此事。他最初也不明白，过了一段时间才想起，父亲当年在陆军大学和同学分别时，曾留下“一切尽在不言中”这样一句话。他们在郭汝瑰去世以后，仍然把信寄到了郭家。

一张白纸之所以引来这么多关注，与郭汝瑰过去几十年的经历分不开。

1926年，郭汝瑰进入黄埔军校第五期学习。1928年5月，他加入中国共产党。后来由于赴日本学习等原因，他与党组织失去联系，此后长期在国民党军队任职。全面抗战爆发以后，他先后担任第十四师参谋长、第五十四军参谋长等职，参加过淞沪会战、武汉会战等对日作战。

多年军旅生涯又把他送进了更高层的军事机关。到抗战后期，郭汝瑰已经拥有丰富的参谋和军事研究经历。1945年，他重新与中共方面取得秘密联系，此后继续留在国民党军事系统内部工作。

郭汝瑰后来担任国防部第三厅，也就是作战厅厅长，能够接触军事部署和作战计划。人民网公开的党史资料记载，地下工作者任廉儒长期同他保持秘密联系，郭汝瑰多次将重要作战文件交给任廉儒，再通过地下渠道送出。因为身处这样的岗位，他提供的并不是外围消息，而是直接关系兵力调动和作战部署的军事材料。

他的身份也不是完全没有引起怀疑。杜聿明曾公开提出郭汝瑰“不可靠”，还专门向蒋介石表达过怀疑，只是当时没有掌握能够证明其秘密身份的证据。郭汝瑰因此继续留在重要岗位，直到解放战争后期主动要求前往西南带兵。

此后，他出任第七十二军军长，又担任第二十二兵团司令。根据解放宜宾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8军《战斗日志》记载，1949年12月12日12时，第七十二军在宜宾通电起义。郭汝瑰多年秘密工作的阶段，到这里也基本结束。

新中国成立后，他没有再回到过去那种隐蔽生活，而是长期从事军事教学和军史研究。他参与军事史料整理，晚年还参与编写《中国军事史》等著作。1980年，郭汝瑰重新加入中国共产党，此后又担任全国政协委员、黄埔军校同学会副会长等职务。

到了1997年，他已经90岁。谁也没有想到，一场送女儿去机场途中的交通事故，会成为他生命的终点。

更耐人寻味的事情发生在身后。过去共同读书、共事，后来分处海峡两岸的人，几十年没有把很多话当面讲出来，郭汝瑰去世以后，几封信却还是寄到了重庆。

没有长信，没有解释，只是一张白纸。郭相操后来用父亲当年同陆军大学同学分别时留下的那句话来理解这些来信：“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