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徽宗赵佶被囚禁金国九年又有了14个孩子,有五个不是他的,他知道依然把他们当亲子养,看守他的人觉得:一个整天在女人堆里转,连自己的女人怀了别人孩子,还当亲子养的人,已经痴呆了,已经是废柴了。
看守往院里送饭时,看见赵佶正给一个三岁孩子喂粥。那孩子眉眼与他无一处相似,他却擦得仔细,还把自己碗里少得可怜的肉糜挑出来,拨进孩子嘴里。看守回头对同伴低笑:“瞧见没,废到根了。”
赵佶听见了,头也没抬。他数过,这九年里,金人一共送来过十七个女子。其中有几个来时就已怀有身孕,他知道,但他照单全收。多一个孩子,就多一个活着的理由;多一份顺从,就少一顿鞭打。夜里他缩在炕角,听着身旁此起彼伏的鼾声——他的,女人们的,孩子们的——心想,只要能喘气,就行。
绍兴二年春天,柴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金人皮袄的汉子闪进来,自称陈忠,是南边派来的。陈忠压着嗓子说:“官家,康王已在临安继位,岳帅在郾城打了胜仗,韩家军也顶住了淮西。有希望了,臣拼死带您走。”
赵佶那双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像快灭的炭被风一吹。他问:“当真?”陈忠点头,递过来一套破烂的牧人衣服。逃亡定在三天后的子时,从马厩后的缺口出去,有人接应。
那三天,赵佶依然按时喂孩子,对看守点头哈腰。只是在没人注意时,他会摸一摸藏在草席下的那件牧人衣服。夜里他睡不着,想起汴京的艮岳,想起那些瘦金体的字画,想起自己曾是个皇帝。希望像一根细针,扎进了他早已麻木的皮肉里。
子夜,他换上衣服,摸到马厩。陈忠已经在缺口处等着,打了个手势。两人一前一后,贴着墙根的阴影往外挪。离城门还有百步时,忽然火把大亮。一队金兵从两侧围了上来,带队的是个百夫长,脸上带着讥诮的笑。
陈忠拔刀欲拼,被乱箭射倒。赵佶站在原地,没跑,也没说话。百夫长走到他面前,扯了扯他身上不合体的皮袄:“大半夜的,宋王这是要去哪儿啊?”赵佶垂下眼:“屋里闷,出来透透气。”
百夫长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脸:“就因为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废柴,上头才留你命。回去吧,接着透气。”那夜之后,他住的院子外围多了三重岗哨,门也从外头钉死了两圈铁条。
又过了三年,北地的冬天格外冷。赵佶染了风寒,起初是咳嗽,后来浑身滚烫。他蜷在炕上,看着那些女人和孩子在有限的米粥前争抢,没人过来探他额头。看守从门洞递进来的药碗,第一天他没接到,打翻了;第二天,碗还在原地,结了冰。
他死在一个雪夜里。咽气前,他好像听见有孩子在哭,又好像没有。金人用草席一卷,把他扔到了城西的乱葬岗。几个路过的牧民挖了个浅坑,草草埋了,连块木头都没立。
二十一年后,他的儿子赵桓还活着,关在另一处院子里。绍兴二十六年,金主完颜亮设宴,命赵桓与同样被俘的辽帝耶律延禧赛马球。赵桓年过半百,多年未碰过马缰,被推上马背时手都在抖。
开赛的鼓声一响,他伏在马背上不敢睁眼。马匹冲撞间,他失了平衡,从马侧摔下。后续的马队来不及勒住,铁蹄从他身上踏了过去。宴席上笑声一片,完颜亮举杯:“宋主坠马而亡,好戏!”尸体被拖到河边,扔进了冰冷的荒水里。
那两处埋骨地,一在城西荒土,一在城北河滩,相隔不过十里。都曾是天璜贵胄,都曾以为顺从能换苟活,最后都成了无人收拾的枯骨。乱葬岗的风年复一年地吹,偶尔有野狗刨出几片碎骨,很快又会被新雪盖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