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前国务卿布林肯（北京时间9月16日）在采访中表示，通过外交协议结束伊朗战争本质上要给伊朗一些好处，这在特朗普看来像是认输，因此他犹豫不决。布林肯认为这场战争本可也应当就结束。伊朗人以“有趣的求饶方式”—持续向美方及伙伴发射导弹，并让胡塞武装介入，同时威胁红海航道与霍尔木兹海峡。布林肯直言，美国当前陷入了艰难处境，这种不幸是特朗普自己造成的。
如今观察这场战争，最值得盯住的已经不是伊朗境内又有多少目的遭到轰炸，而是地图上的两个窄口：霍尔木兹海峡和曼德海峡。一个卡着波斯湾能源出口，一个守着红海南大门。进入9月后，两处同时承压，战争的性质便变了。美国面临的不只是如何打击伊朗，而是怎样避免全世界能源运输被拖进一场长期消耗。
尤其麻烦的是也门方向。胡塞武装近期沿红海沿岸快速推进，摩卡港及曼德海峡附近的军事态势发生明显变化。美国已经深陷对伊朗军事行动，此时再在也门方向扩大投入，就意味着华盛顿必须同时照顾波斯湾和红海两个方向。伊朗未必要在正面战场取得压倒性优势，只要不断增加美国维持地区秩序的成本，就能获得谈判筹码。
这个背景下再听布林肯那句话，味道完全不同。他接受彭博节目采访时，把眼下最紧迫的目标直接指向恢复霍尔木兹海峡正常商业航运，而没有把解决伊朗核问题列为能够立即完成的任务。他甚至把核问题和当前停战问题拆开来看。这个思路其实很现实：先处理航运和战争，再谈更难啃的核问题。
这也点中了美国眼下最难受的地方。美军拥有远超过伊朗的综合军事能力，但战争不是装备参数表。伊朗国土纵深大，导弹发射体系分散，布林肯判断其仍保有数量庞大的导弹和无人机，并能够继续生产。美国可以持续摧毁设施，却很难保证下一轮袭击就不会发生。军事优势如果无法兑换成稳定的政治结果，战争时间越长，账单就越难看。
美国国内已经开始算这笔账。9月15日，美国众议院以220票对204票再次通过战争权力决议，试图限制总统继续对伊朗实施军事行动。这已经是众议院第三次推动类似行动。美联社报道还提到，战争已经持续近7个月，相关成本超过380亿美元，每个月可能继续支出20亿至30亿美元。战争问题也已经进入美国中期选举政治议程。
所以布林肯此时出来讲话，当然不能脱离美国两党政治。他是拜登政府的国务卿，批评特朗普政府本身就有党派背景。可有一点并不会因为他的民主党身份而消失：战争拖得越久，特朗普政府越需要解释，美国究竟准备通过继续作战取得什么。如果目标无限扩大，那么再强的军力也可能掉进“完成一个任务又冒出下一个任务”的循环。
伊朗显然看到了这个矛盾。德黑兰现在玩的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举白旗，而是一种典型的高压谈判：可以谈，但不会先把手中的军事杠杆全部交出去。9月中旬，伊朗方面甚至仍公开强调，只有自身条件得到满足才可能推进停战谈判。这种做法风险极高，也让地区国家付出巨大代价，却确实提高了美国单方面设定谈判条件的难度。
红海就是伊朗能够借力的另一个方向。胡塞武装不是伊朗正规军，美国也很难把伊朗本土战场上的军事办法原封不动搬到也门。更何况沙特已经再次面对导弹、无人机以及边境安全压力。一旦曼德海峡持续紧张，苏伊士运河—红海航线都会受到冲击，美国面对的便不是单一军事目标，而是一串相互牵动的地区安全问题。
有意思的是，美国自己也开始区分不同战场。9月16日的报道显示，美国并没有因为胡塞武装近期攻势而直接为沙特扩大军事介入，华盛顿官员仍同胡塞方面保持接触。这恰好说明美国政策制定者知道，再开一条大规模战线代价太高。嘴上可以保持强硬，真正调兵遣将时仍然要计算资源和风险。
霍尔木兹方向则出现了一点微妙变化。美国中央司令部9月16日称海峡仍可通航，而且船舶交通正在增加。这个消息很重要，因为它说明局势并不是只有不断升级这一条路。如果商业航运逐步恢复，保险公司和船东重新建立信心，美伊就可能获得一个非常具体的降温抓手：先保证船走起来，再处理更大的政治争议。
中国在这个问题上的利益同样非常明确。中国不需要中东出现一个长期战争黑洞，更不愿看到两条国际能源航线同时承受军事风险。对于亚洲制造业国家来说，油轮能不能正常走、保险费会不会继续上涨、国际油价能不能稳定下来，比华盛顿哪一派政治人物在电视节目里占上风重要得多。中东持续动荡，没有真正的经济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