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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姐的儿子去年结婚,我随了6千。今年我儿子结婚,表姐随了三千。我老公把红包往茶几

表姐的儿子去年结婚,我随了6千。今年我儿子结婚,表姐随了三千。我老公把红包往茶几上一扔,说:“你表姐怎么少了一半?“我把红包捡起来捋平,放进抽屉里:“可能手头紧。”

我老公把那红包往茶几上一扔的时候,我正端着刚出锅的红烧鱼从厨房出来。鱼盘子磕在桌沿上,汤汁溅出来两滴,烫得我手背一缩。他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地来了一句:“你表姐怎么少了一半?去年她儿子结婚,咱可是实打实掏了六千。”

我没吭声,把鱼放稳,抽了张纸巾擦手。那红包就躺在茶几上,红纸金字的“百年好合”被灯光照得刺眼。我走过去把红包捡起来,捋平了皱褶,拉开抽屉放进去。里头是三十张,没错,三千。

“可能手头紧。”我说。

他哼了一声,把电视遥控器按得噼啪响,最后定在体育频道,也不看,就盯着屏幕发呆。我知道他心里那本账,去年我们随六千的时候,他就在酒店走廊里嘀咕过一句“你表姐家这是要面子”。当时我瞪了他一眼,他才把后面的话咽回去。

可我心里那本账,比他的厚。

表姐比我大七岁。我上小学那会儿,她已经在镇上纺织厂做工了。每个月发了工资,她会骑那辆二八大杠来我家,车后座上绑着一兜子苹果,或者两斤五花肉。我妈总说:“你自己留着花,别老往这儿送。”她就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说:“姨,我一个人花不了几个钱。”那时候她手上全是茧子,纺织厂里的纱线磨的,可她给我扎辫子的时候,动作轻得跟拈绣花针似的。

后来我考上中专,学费凑不齐。我爸蹲在门槛上抽烟,我妈在屋里翻箱倒柜。表姐来了,从裤兜里摸出一个手绢包,层层打开,里头是五百块钱。九几年的五百块,她在厂里得站多少个小时?她把手绢往我手里一塞,说:“好好念书,别像姐似的,一辈子跟机器打交道。”我捏着那钱,感觉还带着她体温。

这些事,我老公不知道。他只知道去年我们随了六千,今年收回三千,亏了。

晚上躺床上,他翻来覆去像烙饼。我知道他没睡着,就开口了:“表姐去年给儿子办完婚礼,年底她婆婆就生了场重病。”

他没动,但呼吸声变了。

“看病一次多少钱你知道吗?她婆婆没医保,全是自费。表姐夫在工地上摔了腿,歇了小半年。她儿子刚结婚,房贷车贷压着,小两口工资加起来不够万。表姐白天在超市理货,晚上去给人家做钟点工,一天睡不到五个钟头。”

我顿了顿,听见他翻了个身。

“她本来想随五千的,东拼西凑就凑了三千。这事是我妈告诉我的,让我别跟你计较。可我想着,凭什么不让你知道?你是我老公,这家里的钱有你一半,人情往来你也有份。但你得知道,有些账不是这么算的。”

他闷声说了句:“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你听得进去吗?你只看红包厚薄,你看不见人。表姐那双手你又不是没握过,粗得跟砂纸似的。她才四十七,看着比你妈还老。去年我们去吃席,她穿的那件红外套,你猜多少钱?三十五,地摊上淘的。她儿子结婚,她给自己买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

我听见他吸了下鼻子。我没看他,盯着天花板继续说:“我生咱儿子那年,大出血,医院下病危。表姐连夜从镇上赶来,在手术室外面守了一宿。第二天你到的时候,她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握着我的手说‘没事了没事了’。你当时光顾着看儿子,没注意她吧?”

他坐起来了,黑暗中摸索着去够床头柜上的烟。打火机啪地一声,火苗子蹿起来,照见他眉头拧着。

“行了,别抽了。”我伸手按灭他的烟,“我不是要跟你算旧账。我就是想说,这三千,我接得踏实。表姐能来,能站在那儿给咱儿子敬杯酒,我就高兴。她要是真手头宽裕,不用你说,她给六千我都不意外。可她难,咱不能逼着人家把日子过给别人看。”

他把烟掐了,沉默了好一会儿,说:“那明天请她来家吃顿饭吧,你那个红烧鱼,她上次说好吃。”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嘴角翘了翘。

其实人情这东西,就像老家的那口井。你往里扔石头,听到的是回响;你往里扔金子,听到的也是回响。可你不能因为扔了金子,就指望别人还你金子。有时候别人还你一块铁,你别急着嫌它不值钱,你先看看人家手里是不是就剩这块铁了。

表姐后来还是知道了这事。她专门来我家一趟,拎了一兜子自己包的粽子,红豆馅的,我儿子爱吃。她坐在沙发上,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说:“妹子,姐对不住你。”

我给她倒了杯茶,说:“姐,你再说这话我就恼了。”

她眼圈一红,别过头去看阳台上的花。那盆茉莉开得正好,白花花一片,香得人鼻子发酸。

她走的时候,我把那三千块塞回她包里。她死活不要,推搡了半天,最后我急了:“姐,你是不是不拿我当妹子了?”她才愣住,眼泪啪嗒掉下来。

那三千块,她后来又偷偷塞回了我儿子枕头底下。我儿子拿给我看的时候,里头还夹了张纸条,歪歪扭扭写着:“给孩子买点好吃的。”

我捏着那张纸条,想起小时候她给我扎辫子,手也是这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