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5月，一艘名叫“明华”号的客轮从上海出发，船上坐着六百多名中国访日代表。

这趟行程被称为“中日友好之船”。廖承志任代表团团长，粟裕担任最高顾问。1979年5月9日，代表团抵达日本下关，此后沿日本列岛继续访问。到1979年5月18日，“明华”号驶抵东京时，《人民日报》仍在连续报道这场规模颇大的民间交流活动。

可粟裕大概没有想到，一名与自己有过特殊交集的日本老人，也在打听代表团的行程。

此人叫山田英一。

山田英一不是一般的日本友好人士。他早年参加过侵华日军，而且是炮兵中尉。抗日战争后期，他脱离原来的侵略军队伍，参加新四军。粟裕得知山田受过炮兵专业训练后，让他帮助部队训练炮兵。后来山田英一一直留在人民军队中工作，还担任过炮兵营长，参加过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直到1958年才经组织动员返回日本。湖南会同新闻网刊载的粟裕史料，对这段经历有明确记载。

二十多年过去，旧部与老首长分居中日两国。

1979年5月，山田英一听说粟裕到了日本，专门从大阪赶到神户求见。

一个曾穿过侵华日军军装的人，此时追着中国代表团的行程而来，嘴里喊的已经是“老首长”。

日本军国主义发动侵华战争期间，中国军民面对的是残酷侵略，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抗日武装又把侵略战争的发动者与能够觉醒、愿意反战的日本人区别对待。山田英一后来能够进入新四军炮兵部队，正是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发生的。

见面时间并不长，留下的一个细节却一直传到了后来。

分别时，粟裕没有临时找一件普通纪念品，而是拿出了原本给自己准备的一件新衬衣和一条新领带，送给山田英一。

东西并不奢华，没有什么贵重摆设，就是一件衬衣、一条领带。可放进山田英一几十年的经历里，分量就不一样了。

他曾经是侵华日军军官，后来却参加新四军，从掌握日军炮兵技术的旧军人，变成了人民军队里的炮兵干部。1958年返回日本以后，他与中国军队的直接联系已经中断多年，可到了1979年，听闻粟裕访日，他还是从大阪赶到了神户。

粟裕也没有因为山田过去的日本军人身份抹掉后来共同战斗的历史。

1979年的“中日友好之船”访问持续了一个月。人民日报当年的回顾文章记载，廖承志和粟裕在日本会见、走访政界、经济界、文化界及地方人士二百多人。粟裕还在1979年5月20日与日本退役军官举行座谈。那次访问的大背景，是中日和平友好条约签订后，两国民间往来迅速增加。

1979年，他从大阪赶到神户找粟裕。临走时带回去的，不是什么勋章，也不是昂贵礼物，而是老首长原本留给自己的一件新衬衣和一条新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