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态的方向,果真越来越契合之前一个判断:高市早苗最先感受到的硬压力,未必来自中国,或许是来自美国。至于她是不是已经进入“下台读秒”,现在还远不到下结论的时候,但华盛顿的一连串动作,确实正在碰高市政府最敏感的地方。
先别急着看台海,先看日本债券市场。9月1日,日本10年期国债收益率摸到3%,这是1996年以来第一次。两年时间里,这一指标已经涨了三倍多。对一个政府债务超出GDP两倍的国家来说,这不是普通的市场波动,而是财政成本正在重新定价。高市想持续花钱,市场却开始提升开价。
这才是高市真正头疼的起点。她上台后一直强调投资半导体、人工智能、防务和能源,同时又要减税、补贴、托居民消费。这样的政策在低利率年代还能往前推,可现在日本央行已经进入加息周期,国债收益率一路抬头,财政扩张每向前一步,都可能换来更高的融资成本。
更麻烦的是,美国这次没有站在旁边看。7月31日,日美罕见联手买入日元,日本财务省8月3日正式确认,此举是为了应对日元“过度波动和无序走势”,并表示不排除再次协同行动。能让美国财政部直接参与支撑日元,本身就说明日本金融问题已经外溢到美国利益。
到了8月底,贝森特的话就更值得琢磨了。他公开表示,安倍经济学那套再通胀政策已经走到尾声,日本应该让此前的政策成果自己运行。虽然他强调不会替日本央行决定利率,但美国财政部长公开讨论日本该不该继续“再通胀”,这个动作本身就很少见。
日本国内当然听出了味道。9月4日,记者直接追问财务大臣片山皋月:贝森特是不是在要求日本停止再通胀政策?片山反复强调,美方没有对日本提出具体要求,日本央行也是独立机构。问题来了,如果这只是普通交流,东京为什么要一再解释“美国没有要求我们”?
再往后看,事情还没结束。8月31日,片山皋月与贝森特举行会谈,双方确认“有序的日元市场”关系到包括美国在内的全球金融稳定。换句话讲,日本的汇率已经不只是日本自己的政策工具,而是进入日美共同管理风险的范围。高市政府想怎么玩货币和财政,华盛顿当然会盯。
这就出现一个很拧巴的局面。安全上,高市希望日本更加靠紧美国;经济上,她却必须面对美国对日元、利率和财政路线越来越强的关注。过去很多日本政客把日美同盟理解成安全保护伞,现在高市正在看到另一面:保护伞的手柄,握在华盛顿手里。
9月17日的内阁改组,更能看出东京正在两边找平衡。高市继续留用财务大臣片山皋月,也保留主张积极财政的经济再生担当大臣城内实。一个负责给市场吃定心丸,一个继续推动增长投资,这种组合本身就说明,高市既舍不得踩刹车,又不敢把债券市场彻底惹毛。
她现在甚至连减税都不好做。高市提出两年期食品消费税减税计划后,日本国债遭到抛售,美国方面也表达了对财政纪律的关注。她若退让,生活成本高企的日本民众不会满意;她若硬推,市场就可能继续用利率给政府施压。这比国会里几句批评难处理得多。
再把镜头转回安全问题,味道就更明显了。高市在2025年11月把台湾地区局势同日本所谓“存亡危机事态”联系起来,中方随后明确表示强烈不满和坚决反对,并向日方提出严正交涉。中方当时指出,这类言论暗示日本可能武力介入台海。
可高市真正无法控制的变量,并不在北京,而在华盛顿。9月17日,路透社披露,日本政府人员正在设法争取高市在中美高层互动前与特朗普接触。日本方面担心的是,美国为了获取对华经贸利益,在台湾问题上的措辞可能发生变化。
这件事对东京的刺激很直接。日本过去几年不断强化西南方向军事部署,又一次次拿“日美同盟”给自己的安全政策背书。如果华盛顿哪天为了自身利益调整节奏,日本此前冲在前面的那套政治表态怎么办?这才是高市现在必须认真计算的风险。
美国需要日本,这一点没有变化,但美国需要的首先是一个服务美国战略的日本,而不是一个替美国规定行动边界的日本。军事基地可以继续开放,军费可以继续增加,美制武器可以继续采购,可什么时候对华施压、什么时候谈判、什么时候留后手,华盛顿显然不会把决定权交给东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