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定要拍纯爱、拍狗血,我甚至觉得都应该去认真研究一下《泪之女王》。
《泪之女王》的故事拆开看有多狗血啊?豪门千金和农村出身的精英丈夫结婚三年感情破裂,丈夫准备离婚,妻子突然被告知身患绝症;接下来再把财阀争产、失忆、车祸、阴谋、旧爱这些韩剧传统大礼包挨个端上来!几乎每一个单独拎出来都古早得不能再古早。可是这么老的故事,依然能拍出新的东西的。
先是权力关系的反转。传统偶像剧最熟悉的是有钱有权的男人和普通女孩,《泪之女王》直接把这个结构倒过来:洪海仁是财阀继承人,是公司的掌权者,白贤祐才是“嫁入豪门”的那一个。于是过去偶像剧里经常落在女性身上的豪门压力、婆媳关系、阶层羞辱和婚姻中的权力失衡,被放到了男性身上。光是这个位置调换,就让一个非常传统的爱情故事重新有了讨论空间。
而且它没有满足于“男女反转”这么一个噱头。前几集一直在讨论一对曾经非常相爱的人为什么会在婚姻里慢慢失去彼此。流产之后的创伤、长期缺乏沟通、双方家庭的阶层差异、丈夫在妻子家族中的失语、妻子在强势外表下面的孤独,这些东西都真正进入了婚姻关系。它表面上狗血得要命,底下讲的却仍然是成年人怎么爱、怎么失去,又怎么重新看见对方。
而且人家很清楚偶像剧首先是一种视听产品。洪海仁就应该穿得贵,她真的穿得贵;豪门就应该有豪门的空间,它就敢把百货公司、豪宅、办公室、宴会和家族空间拍得足够华丽。等人物从首尔来到龙头里,乡村的田野、屋顶、街道、家族生活又是另一套视觉体系。再到德国,教堂、广场、火车站、街道、河岸都真正参与人物关系。场景不是简单告诉你“他们现在换地方了”,而是在跟着人物关系一起变化。
甚至连有钱人的穿搭、办公室、家、车、婚礼、旅行,都承担了人物塑造的功能。洪海仁为什么永远穿得像一个不允许自己脆弱的人,白贤祐回到龙头里以后为什么整个人突然松下来,这些东西根本不用靠一句金句告诉你。
所以偶像剧狗血根本不可怕,纯爱也完全没有问题。让人疲劳的是,一边采用最安全、最成熟、最工业化的故事模板,一边连这个模板都没有拍到足够精致。关系不敢复杂,城市没有拍出来,音乐只是情绪提示器,空间没有叙事功能,剪辑没有新意,然后再用几句金句告诉观众“我们其实讨论了成年人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