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早已过了表达欲最旺盛的时候了,但还是觉得有必要记录下来。这几年被医院磨损得差不多,记忆和情绪都迟钝起来。不记下来,转眼就忘记了。
有明确转行念头是在一个值班的晚上,我闲来无事搜了一下专培的时间。那个时候我知道北京市要专培,但不知道几年,只隐约知道自己的职业路径:博后、补规培、留院、专培、主治、国自然、副高——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搜索结果是3年。
不知道为何,3年这个数字给了我极其强烈的震慑。在此之前我的心理预期是半年。因为我觉得医院是一个温水煮青蛙的地方,我总觉得自己能在水彻底沸腾之前在里面把自己洗干净,然后鲤鱼跃龙门:3年规培推广了,但我考上四证合一的八年制;八年制教改了,不再有规培证,但是读博后期间可以补完规培。那么专培落地之后,应该也不会耽误我太长时间吧?
但不是的。要三年。
我算了一笔账:8年博士+3年博后+3年专培+5年主治。能申请副高的时候,我就37岁了。当然,后来被告知我算错了,实际上是35岁。但是在人人国自然的前提下,真的能在35顺利申请副高吗?
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我真正开始叩问,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我想起疫情时居家学习的某个中午,我跟我爸在吃完饭后聊天。电视里放着抗疫的新闻,一群医生穿着防护服哗啦啦地涌入前往武汉的巴士。我爸不知道为啥,提到了他的母亲,我的奶奶。
我爸说奶奶当时是胰腺癌走的,走之前一段时间她叫我爸的小名,说自己还想治。
但是当时家里没钱了。一分钱都没有了。
刹那间我有了一种顿悟之感,我终于明白他的性格转变是来源于怎样的悲痛和无力。然后紧接着就是漫长的惶惑。
我想,人为什么要死呢。人要怎么面对死亡呢。
这就是我学医的原因,在此之前,我想学中文。高考出分之后,我的志愿栏只填了临床医学。
学医之后就很少和家里人见面了。因为假期异常之短,而我像跑滚轮的仓鼠,昼夜奔忙。我要非常努力地发文章,然后攒够足够的资本回家。后来发现医学有极其强的地域性,我回不去了。于是目标变成留院。
直到这个值夜班的晚上。到这时,我上临床刚满一年,刚刚考完执业医,得知自己37岁才能堪堪算在北京站稳脚跟。
我绝不会结婚,也大概率不会有孩子。我物欲极低,极能熬夜,极其刻苦,也还算聪明。
但我尚有母父。我无法接受那个“我还想治疗”的时刻。
(后文见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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