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与慢

　　最近刚来这个平台，担心无话可说，于是偶尔把其他平台以前发的帖子搬运一点过来。

　　之前的碎碎念攒了很多，浏览的过程中忽然意识到:我们身处的时代在表达的节奏上越来越快。

　　大概二十多年前，博客兴起，那时候开通博客的人多写长文，好像写个两三百字，压根不值得专门登录一次。写长文章无论对于创作者还是读者，门槛自然都是不低的。博客兴起没几年后，以“新浪微博、腾讯说说”为代表的平台火爆起来，彼时的微博字数上限只有140字，大大降低使用门槛。再后来短视频平台火爆，文字变得愈发不重要，许多视频配的文案，只剩只言片语。

　　这二十多年，信息通过媒介对外传输的速度和频率越来越快，倒逼人们去适应这样的媒体时代，而文字就显得不那么高效。能用十个字配张图说明的事情，绝不肯用三十个字去描述。但文字越来越少，也有副作用:我发现自己这二十年，貌似时不时在自媒体上发表杂七杂八的想法，大多是胡乱涂鸦，几乎没什么深刻的内容。

　　这让我想起木心的《从前慢》

　　记得早先少年时

　　大家诚诚恳恳

　　说一句 是一句

　　清早上火车站

　　长街黑暗无行人

　　卖豆浆的小店冒着热气

　　从前的日色变得慢

　　车，马，邮件都慢

　　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我也忽然怀念那种慢节奏的时光，码字虽慢，但每一个字都是自己思考的产物，就像树上结的果实；长文读者虽少，每一个都是经过筛选留下来的共鸣者。

　　如果凡事把“快”当做第一要务，最大的代价并不是让人们失去深度表达的能力，更值得警惕的是让我们开始失去打磨自己的途径，也失去打磨自己的意愿。

　　就像翻看自己从前的文字，为了迎合平台规则和媒介传播规律，只好越写越快、越写越短。热点转瞬即逝，写慢了就意味着失去被看见的机会；写长了，不仅意味着写不快，甚至受字数限制无法发表。这样写了二十年，出来的多是隔靴搔痒的作品，对我个人而言，就好像在纸上随写乱画，看似用完的纸一摞摞，只是废纸一堆而已。

　　稻盛和夫在其著作中多次提到:“要追求人类的无限可能性，以将来进行时衡量自己的能力:现在做不到的事情不代表经过努力将来做不了，现在看起来无法实现的目标不代表付出不亚于任何人的努力后仍然无法实现。如果能力迟迟得不到提升，说明之前不具备努力提高能力的意识，没有去磨炼它。因此我们要从现在做起，努力磨炼自己的能力。”前些年流行的“刻意练习”原则大概也是相同的道理。

　　这不禁让我回忆起备考注册会计师的经历。作为一名完全零基础的大龄考生，在连“借、贷”都不知为何物的情况下，直接学习注册会计师。面对每科百万多字的教材完全无从下手，一段话每个字都认识，连起来就看不懂什么意思，走过很多弯路。为了通过考试，我确实付出自己最大的努力，甚至连续两个月凌晨四点起床学习。经过连续两年的刻苦学习，通过了注册会计师会计、税法、审计、经济法这四门科目。财管那科，我在迟到18分钟进考场的情况下，仍然考出近59分，而那年的注会财管，普遍被认为是近几年难度最大的。剩下战略一科，以记忆为主，难度最小。所以当时的自己就想:只差及格线一分，来年稍微努力就够了。

　　现实狠狠打脸，次年考试，题目明明更简单，我的分数却比上一年迟到18分钟时的成绩还要低。

　　一次考试，第一次考59分，第二次想考60分，看似只多一分，貌似只努力一点就够了。可这“稍多一点”，是建立在比第一次努力的基础上再多努力一点。

　　好比第一次努力程度七分得到59分，第二次需得努力程度八分才可能得到60分，而不是第二次只需要投入五分努力就能得到60分。

　　如果能力没有得到提升，说明自己没有磨炼它，能力不去磨炼，就会原地踏步甚至退步。

　　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有的人做了一辈子饭，如果只是日复一日的低水平重复，决不会在做菜这门技艺上获得些许提高。

　　不仅能力需要磨炼，人也需要磨炼。

　　最近，我会看老手艺人打铁的视频，喜欢听铁器之间有节奏的撞击声，轻快悦耳。一件不成型的铁器经过匠人的反复淬炼、捶打直至成型。好似观铁喻人。

　　人何尝不是如此？绝大多数人生下来并不知自己是何“器物”，正是通过从小受到的教育、训练、磨炼，才可能成为有用之才。好像一块还未成型的原料，受到的捶打淬炼不同，最终成的器物不同，功能也不尽相同。

　　并不是每个人生下来都注定成为医生、科学家、运动员，本质上是一次次对自己能力的磨炼和自我历练，把自己塑造成那个样子。

　　如果此时生而彷徨或是原地不前，不妨问问自己:是不是太久没有刻意磨炼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