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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秀的文学创作者,似乎总带着一点预判性。金庸在《神雕侠侣》里写郭襄那段独白,就是

优秀的文学创作者,似乎总带着一点预判性。金庸在《神雕侠侣》里写郭襄那段独白,就是典型:她恨自己迟生了二十年。若她才是郭家大小姐,她就要在全真教外住下,自称“大龙女”,收留那个被欺侮的小杨过,慢慢把他变成自己的。等杨过再遇见真正的小龙女,最多不过拉住她的手,给她三枚金针,说:“小妹子,你很可爱,我心里也挺喜欢你。不过我的心已属大龙女了,请你莫怪!”(小龙女一掌拍飞他)

郭襄在幻想中自称“大龙女”,这个命名上她想变成一个比小龙女更早、更大、更先在的版本,压制龙女取代龙女。她要抢的不是杨过后来遇见谁,而是杨过生命里的“第一因”——那个在他最狼狈、最少年、最容易被塑造的时候出现的人,后世的重生救赎男主文学也是如此。

那这是不是也算“夺人气运”梗的鼻祖?金庸确实很早把这种心理写透了。无论原著内外,他都怪懂小女生的思维模式,懂那种“姐姐,你不会生气吧?”茶式的脑补小剧场。无怪乎郭襄人称小东邪。原著外那些试图取代龙女、穿越截胡、拆CP、让杨过先爱别人的同人想象,逻辑也在这里。表面上看,是觉得小龙女太冷、太淡、太不食人间烟火,或者觉得她配不上杨过;但更深一层,往往是小龙女的“唯一性”太强,强到让后来者无从进入。要得到杨过,就必须处理小龙女;要成为杨过心中唯一,就必须取消小龙女的“先”。这和郭襄的“早生二十年”是同一种冲动:不是打败小龙女,而是越过她;不是恨她,而是想拥有她所拥有的位置。所谓“夺人气运”,夺的未必是气运,而是那个被命运最先写定的名额。

这个心理结构的核心是:谁在他最狼狈、最少年、最可塑的时候出现,谁就拥有他此后爱人的方式。而“救赎男主文学”的全部叙事引擎,恰恰建立在这同一个前提之上。金庸未必预判了网络文学的题材分类,但他预判了这种心理本身。他知道一个完美到不可撼动的爱情,会催生出什么样的幻想:不是恨,不是抢夺,而是“如果我先来呢”。

郭襄没有真的恨小龙女。她只是把遗憾写成了一个温柔的、带着自怜的幻想。而救赎男主文学,就是把这个幻想批量生产了。每一个穿越到男主童年的女主,都是郭襄的“大龙女”在平行时空里的又一个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