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3月,索马里海盗手持冲锋枪,向中国军舰“青海湖”号驶来,他们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将中国军舰抢劫一空......
亚丁湾的太阳毒。
三月里,它像一块烧红的铁,悬在头顶,一动不动。
海风是热的,吹在脸上,像有人拿一块湿布,捂住了你的口鼻。
“青海湖”号停在索马里半岛东北方向,阿卢拉角以东一百海里的海面上。
它奉命在那里待机。
它是一艘补给舰。
补给舰这东西,长得胖,肚子大,甲板平平整整,浑身漆着商船一样的颜色。
远远看去,它就是一艘跑远洋的货轮。
这个长相,后来让一群人吃了大亏。
那天下午两点多,瞭望哨的望远镜里,海平线上冒出两个黑点。
黑点贴着水面飞。
马达声隔着几海里传过来,闷闷的,像谁在远处一下一下敲铁皮。
是两艘小艇。
小艇上站着七八条汉子。
黑,瘦,光着脊梁,怀里抱着冲锋枪。
他们的眼睛也黑,也亮,死死盯着“青海湖”号。
那眼神,像饿了三天的狼,盯上了一头走失的肥羊。
在他们眼里,这是一艘商船。
一艘落单的、胖大的、跑不快的商船。
他们想着,干成这一票,赎金几百万美元,下半辈子就不用再出海了。
他们已经快忘了,这片海,原本是有鱼的。
早些年,他们的父辈也在这片水上撒网。
一网下去,船板上银闪闪的,全是鱼。
后来鱼没了,海上的枪声倒多了起来。
小艇越逼越近。
一海里。
半海里。
“青海湖”号的警报响了。
号声撕破闷热的空气,水兵们从舱室里涌出来,几步扑到各自的战位。
一级反海盗部署。
喇叭举起来,英语喊话,一遍又一遍。
汽笛拉响,声音又长又沉。
信号弹打上天空,在白日里拖出一道惨白的烟。
一艘小艇怕了,调转船头,一溜烟跑了。
另一艘不跑。
它反而压低身子,加大油门,吼叫着直冲过来。
船上的人大概在想,商船嘛,吓唬人的本事,比鱼鳔还虚。
这一行,他们干了许多年。
他们见过船员抖着手躲进安全舱,见过船长在无线电里带着哭腔求饶。
他们唯独没有见过,一艘“商船”会开炮。
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脸上的牙。
指挥员吐出三个字。
爆震弹。
几发爆震弹离了膛,落在小艇两侧的水面上。
轰。
轰。
水柱拔起来,比人还高,又重重砸回海里。
那声音不响在耳边,响在胸口,像天裂开了一道缝。
小艇猛地一歪。
船上的人全愣住了。
也就是这一刻,他们看清了甲板上的战位,看清了钢盔,看清了炮,看清了舰艉那面被风吹得笔直的旗。
那不是商船。
那是军舰。
中国海军的军舰。
刚才还瞪着眼的几条汉子,转眼之间,像被人抽走了骨头。
冲锋枪扔在船板上。
弹头也扔了。
一双双手举过头顶。
黑色的、瘦的手,在发烫的空气里举得笔直,一动不动。
他们跪在小艇上,朝着“青海湖”号,一下一下地比划。
那是求饶。
没有人敢站起来,也没有人敢跑。
海面上忽然安静下来。
只有小艇的马达还在空转,突突,突突,像谁在很低很低地哭。
也是在那些天,夜里起了沙尘暴。
海雾混着黄沙,几步之外看不见人。
“青岛”舰的值更官报告,左舷发现一艘母船,拖着三艘小艇,黑着灯,伏在船队必经的航道上。
没有一盏灯。
那是狼趴在草里等羊。
编队下令,打开舰舷的探照灯。
强光扫过去,一道,又一道。
黑着的船,一盏一盏亮起了灯。
然后,它们后退,散开,一点点消失在黄沙和夜雾里。
在亚丁湾,这样的事,那一年发生了很多回。
海盗里有许多人,从前是渔民。
后来国家乱了,船被炮打烂了,网也撒不下去了,他们就拿起了枪。
他们以为海还是从前那片海,船还是从前那些船。
他们不知道,这片水上,早已有了别的船在巡。
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穷,是认错。
认错一条路,要绕很多年。
认错一艘船,有时候,一船人的命,就搭进去了。
那几艘小艇,最后被放了回去。
海是讲理的。
你认得清它,它就让你活着回去。
海还是那片海,蓝得发黑。
太阳还是那块烧红的铁。
只是从那以后,许多黑着灯的小艇,远远看见中国军舰的影子,就悄悄调转了船头。
它们,学会了认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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