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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423年,朱棣搂着妃子正在熟睡,突然,一名侍卫闯入房间,急着要报告一桩重要事情。朱棣有些生气地说:“半夜三更,这么匆忙,不合规矩!”然而,当侍卫说有人在门外等着见他时,朱棣听后暗道:“16年了,你终于回来了。” 朱棣一把掀开被子,妃子被惊得缩到床角。他没理会,赤脚踩在冰凉的金砖上,几步走到侍

公元1423年,朱棣搂着妃子正在熟睡,突然,一名侍卫闯入房间,急着要报告一桩重要事情。朱棣有些生气地说:“半夜三更,这么匆忙,不合规矩!”然而,当侍卫说有人在门外等着见他时,朱棣听后暗道:“16年了,你终于回来了。”
朱棣一把掀开被子,妃子被惊得缩到床角。他没理会,赤脚踩在冰凉的金砖上,几步走到侍卫跟前,压低声音问:“人在哪儿?”侍卫侧身让出门口,朱棣一眼就看见廊下站着个黑影,身形瘦高,披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袍,风帽遮住半张脸。那人听见脚步声,缓缓摘下风帽,露出一张满是风霜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可那双眼睛朱棣认得——当年在北平王府,就是这双眼睛在灯下给他画过地图,标过敌军粮道。
“胡濙。”朱棣叫出这个名字时,嗓子有点发紧。十六年前,他派胡濙以寻访仙人张邋遢为名,暗中查访建文帝下落。这些年胡濙走遍天下州郡,连母丧都没准他回来守制,就是要他查个水落石出。胡濙跪下行礼,朱棣一把拽住他胳膊:“进来说。”
屋里只剩他们两人。朱棣没让人点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盯着胡濙的脸。胡濙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页纸和一块巴掌大的玉坠子。朱棣看见那玉坠子,手猛地攥紧——那是太祖当年赐给朱允炆的,螭龙纹,缺了个角,当年朱允炆在宫中玩耍时磕坏的。
“臣在云南狮子山正续禅寺找到的。”胡濙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好好喝水,“寺里有老僧,法号应文,今年约莫四十五六岁。臣假作香客,住了半月,见他每日诵经,闲时种菜。有一回他弯腰锄地,颈后露出块疤,形状位置与建文帝当年在东宫落马摔伤的一模一样。臣又设法看了他的脚,左脚六趾,这是宫里老太监都知道的。”
朱棣没说话,手指在玉坠子上来回摩挲。月光照着他半张脸,看不出什么表情。胡濙接着说:“臣不敢惊动他,只私下问了寺里方丈。方丈说应文是永乐元年来的,来时带着两个随从,一个叫应能,一个叫应贤,去年应能病死了。臣又查了当地户籍册,应文登记的是四川人,可他说一口南京官话,改不掉。”
“他……知道你在查他?”朱棣终于开口。
“臣不确定。但臣临走前一日,他忽然来臣借住的厢房,送了臣一包茶叶,说了句话。”胡濙顿了顿,“他说,回去告诉你们主子,他找的人早死了,死在火里。现在活着的,只是个种菜的老和尚。”
朱棣猛地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十六年了,他派郑和下西洋,派胡濙走遍内陆,花出去的钱粮能堆成山,为的就是这句话。可真听到了,心里却像堵了块石头。他停下脚步,问:“你亲眼见他种菜?他自己挑水?”
“是。臣亲眼见他挑水,两桶水满满当当,从山脚挑到半山寺,歇都不歇。手上全是老茧,指节粗大,一看就是干了多年粗活。”
朱棣忽然笑了一声,笑得有点瘆人。他想起当年在南京,朱允炆坐在龙椅上,连剑都拿不稳,批奏折嫌墨臭,要太监在旁边焚香。现在居然能挑水种菜,一干十六年。他坐回椅子上,问胡濙:“你觉得,他真放下了?”
胡濙沉默片刻,说:“臣以为,他若没放下,不会让臣活着回来。他让臣看见他的疤,看见他的六趾,又让臣带那句话,就是在告诉陛下——他认输了。一个认输的人,不值得陛下再费心。”
朱棣盯着胡濙看了很久,忽然把玉坠子扔进抽屉,说:“你累了,下去歇着。明天朕让太医给你看看。”胡濙磕头退下。朱棣独自坐在黑暗里,想起十六年前那个大火之夜,他冲进皇宫,只找到几具烧焦的尸体。这些年他夜里常做噩梦,梦见朱允炆从火里走出来,手里提着剑。现在噩梦该醒了。
他走到窗前,天边泛起鱼肚白。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朱棣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作响。他忽然觉得饿了,回头冲门外喊:“传膳。”声音比平时轻快不少。门外太监应声跑去。朱棣又补了一句:“把胡濙也叫来,让他陪朕吃。”太监愣了一下,赶紧去了。
朱棣坐下,手指敲着桌面,一下一下,像在打拍子。十六年的疙瘩,一夜之间解开了。他想起胡濙说的那个种菜的老和尚,满手老茧,挑水不歇。朱棣忽然有点想笑——这天下,终究是他朱棣的。谁种菜都一样,只要不种在龙椅上就行。窗外太阳升起来,照得满屋子亮堂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