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湖北大悟县逮捕了一名“伪保长”。此人面对枪口,竟大声喊道:“我当过红军的师政委,你们不能毙我!”县里不敢擅断,上报孝感军分区。司令员罗厚福查清其履历后,只批了八个字:“遣返原籍,务农自养。”
大悟县公安局的人把甘元景从牢里提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号子里蹲了半个多月。人瘦得脱了相,颧骨顶得老高,走路两条腿直打飘。办案人员把军分区的批复念给他听,甘元景愣了半天,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只是点了点头。
出了公安局大门,甘元景站在街边,手里攥着那张遣返证明,不知道该往哪走。他离开宣化店老家已经快四年了,那两间土坯房还在不在都两说。他一路打听着走回去,走了一天一夜,脚底板磨得全是血泡。
村子没变,还是那几十户人家,稀稀拉拉散在山坳里。他推开自家那扇歪斜的木门,屋里一股霉味扑过来,墙角结了蜘蛛网,灶台上落了一层灰。他在门槛上坐了一整夜,第二天天没亮就扛着锄头出了门。
村里人起初见了他就绕道走。小孩在后面喊“伪保长”,大人赶紧把孩子拽回去。甘元景不吭声,也不恼,只管闷头种地。他找了几块别人不要的荒坡,一锄头一锄头地刨。那坡地全是碎石,刨起来费劲,他就一块一块地把石头捡出来码成埂,再把土翻松。六十多岁的人了,光着膀子干,脊梁上晒得黑亮,汗珠子顺着骨头沟往下淌。
有人背地里笑话他,说这老东西是不是疯了,开荒能开出花来。甘元景听见了也当没听见。他垒石堰的手艺倒是让几个老庄稼把式看了直咂嘴,大石头垫底,小石头塞缝,一层压一层,雨水冲不垮,看着就牢靠。
过了两年,土改工作队进了村。工作队长姓李,北方人,办事一板一眼。他把全村的成分册子翻了好几遍,翻到甘元景那一页,停住了。
“这人什么情况?”李队长指着名字问村干部,“伪保长,怎么划的贫农?”
村干部说:“他就那两间破房,地还是这两年自己开的荒,不划贫农划啥。”
李队长眉头拧着:“伪保长能穷成这样?你把他叫来我问问。”
甘元景被叫到工作队驻地,李队长打量了他半天。这老头穿着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裳,手上全是老茧,脚上那双草鞋都磨穿了底。李队长问他以前干啥的,甘元景说:“要过饭,放牛,当长工,后来跟队伍走了,队伍散了就回来了。”
“跟什么队伍?”
甘元景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记不清了。”
李队长觉得蹊跷,又给孝感军分区去了封信,把甘元景的情况原原本本写了一遍,问这人到底什么来路,成分该怎么定。信发出去没几天,回信就到了,还是罗厚福的笔迹,就一行字:此人历史已查清,按现行成分对待,不予追究。
李队长捏着那封信琢磨了半宿。“不予追究”四个字,在那个年月分量不轻。一般没问题的,写“查无实据”就完了。真有事儿的,直接就是“逮捕法办”。这四个字搁在中间,意思很明白——这人过去的事,上面全知道,现在不翻旧账了。
从那以后,再没人找甘元景的麻烦。他照样天不亮就下地,天黑透了才回来,把那一坡乱石岗子拾掇成了像样的梯田。村里谁家起屋垒墙,喊他帮忙,他也不推辞,手艺好还不收东西。有人问起当年红军的事,他就摆摆手,说年头久了,记不住了。
只有一回,村里一个半大小子在地头问他:“甘爷,人家都说你当过红军的大官,真的假的?”
甘元景正蹲在地上拔草,手停了一下,把草根上的土抖干净,扔到一边,才慢慢说:“大官不大官的,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就是个种地的,把地种好比啥都强。”
那小子还想追问,甘元景已经站起来,扛着锄头往坡上走了。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那些他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垒起来的石堰上,看着倒比人还结实。
1950年,湖北大悟县逮捕了一名“伪保长”。此人面对枪口,竟大声喊道:“我当过红军的师政委,你们不能毙我!”县里不敢擅断,上报孝感军分区。司令员罗厚福查清其履历后,只批了八个字:“遣返原籍,务农自养。” 大悟县公安局的人把甘元景从牢里提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号子里蹲了半个多月。人瘦得脱了相,颧骨顶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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