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义会议后,有一支26人的红军小分队,没跟着主力继续北上突围,反而转身朝反方向走。他们换上国民党军装,扛着当时红军里最精良的武器,贴身揣着一封“绝密”公文,从贵州遵义出发,闯过敌军层层封锁,直奔粤赣边的油山游击根据地。带头的人叫柴荣生。
1935年1月的一个深夜,柴荣生被人从睡梦里叫醒。
他是红七军团十九师四十八团一营二连的排长。
营长站在门外,身边陪着一位他不认识的首长。
首长是中革军委办公室来的。
首长交给他一封信。
说,这封信关系到苏区和红军的命运。
说,你就是牺牲了,也要把信送到陈毅同志手里。
柴荣生接过信。
信挺厚,牛皮纸信封,长二十多公分,宽十来公分。
信封左上角写着两个字:绝密。
正面写着:项英、陈毅同志收。
两头封得死死的。
他把信凑在油灯底下看了很久。
然后找了三四层油布裹起来,用细绳扎牢,贴身藏进胸口。
那地方离心脏最近。
柴荣生是江西乐平人,1916年生。
他念过六年私塾,十三岁去景德镇瓷厂当学徒,第二年跑回家乡报名参军。
七十多个人一起去,数他最小,才十四岁。
因为有文化,他被送去学报务,六个月出师,成了红十军最年轻的报务员。
他认识陈毅,又会发报、会修电台,万一苏区的电台坏了、报务员没了,他能顶上去。
首长选中的就是他。
第二天一早,全排二十六个人集合。
一色换上了国民党的军装。
一色的新枪,子弹和手榴弹带得足足的。
还配了捷克式轻机枪和花机关。
那是当时红军手里最像样的家伙。
柴荣生当着全排的面说了一番话。
他说,这封信在我胸口揣着。
他说,我要是牺牲了,信交给一班长,一班长没了交给二班长,二班长没了交给三班长。
他说,哪怕全排只剩一个人,也要把信送到。
他说,信绝不能落到敌人手里。
二十六个人没有一个吭声。
天刚亮,起床号响过,他们悄悄出了遵义城。
大部队往北走。
他们往南走。
方向正好相反。
北边是主力红军拼命杀开的一条生路。
南边是国民党几十万大军层层围堵的敌占区。
别人往活处走,他们往死处走。
从遵义往南,直奔贵阳。
一路上全是兵。
中央军,黔军,川军,一拨接一拨往遵义涌,都是去追主力的。
他们穿着国民党军装,扛着精良武器,大摇大摆混在里头,反倒没人多看一眼。
白天躲在山林里,天黑了才赶路。
遇到小河就蹚水过去。
草鞋磨破了一双又一双。
脚底板上的血泡摞着血泡,肿得像发面馒头。
村子绕着走,绕不过去,就等天黑透了再穿。
有一回迎面撞上敌人一个连的正规军。
柴荣生二话没说,带着人一头扎进深山老林。
连跑十几里,翻了两座山头,才把人甩掉。
就这么走了一个多月,终于到了油山地区。
他们换上红军的衣服,进山去找陈毅。
可山里的村子全烧光了。
黑乎乎的断墙戳在地上,鸡鸣狗叫一声都听不见。
没有人,没有群众,没有游击队,连个问路的人都找不到。
他们不知道,项英和陈毅那时候还没到油山。
项英、陈毅带着三百来人,是三月底才九路突围、辗转摸到油山的。
柴荣生来早了。
他带着二十六个人钻进深山老林,一边躲,一边找。
粮食吃完了就吃野菜,啃树皮。
整整找了两个月。
两个月后,他终于见到了陈毅。
那封信从胸口掏出来的时候,油布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信封上“绝密”两个字还在。
中央在信里让留守苏区的部队别再硬打了,化整为零,分散上山,打游击。
后来项英、陈毅在长岭开会,定下了“依靠群众,坚持斗争,积蓄力量,创造条件”的方针。
南方八省的游击战争,这才真正铺开。
柴荣生没有走。
中央命令他留下来。
他就留在了油山,留在了陈毅身边,这一留就是三年。
三年里,他在深山里跟敌人捉迷藏,一次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后来游击队改编成新四军,他当特务连连长,专门保卫陈毅。
再后来,黄桥、孟良崮、渡江、上海、朝鲜,一仗接着一仗,他都活了下来。
建国后他当了徐州军分区司令员、江苏省军区副司令员。
2003年1月8日,他在南京病逝,享年八十八岁。
那个揣着绝密信件、带着二十六个人逆行南下的深夜,离他去世,过去了六十八年。
那年他十九岁,在贵州的山里往南走,身后是主力,身前是敌人。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
后来他活了很久。
久到亲眼看见那个他们拿命去送的信里写着的新中国,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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