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0年深秋,乾隆帝咳血三个月不止,御医连换二十张方子全成废纸,暴怒的皇帝砸了药罐:三日无效,全体流放宁古塔。
药罐的碎片还在地上打转,养心殿里已跪了一地御医。太医院院使徐大椿把额头抵在冰凉的金砖上,听见自己的心跳和皇帝压抑的咳声混在一起。他知道,这次躲不过了。
“徐大椿。”龙榻上传来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扎人,“朕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说,朕到底得了什么病?”
徐大椿喉头发干。他行医四十年,治过亲王贝勒,翻烂了《伤寒杂病论》,可皇帝这病邪门——脉象浮滑无力,咳中带血,却又非肺痨之症。二十张方子下去,温补的、凉泻的、祛邪的、固本的,像石头沉进深潭,连个回声都没有。
“臣……臣以为,此乃虚劳内伤,阴阳失调……”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够了!”乾隆猛地坐起身,抓过榻边一只白玉药碗,狠狠摔在地上。碎玉四溅。“虚劳?失调?朕吃了三个月苦药,血越咳越多!你们这群废物,是不是等着朕死?!”
殿内空气凝固了。几个年轻的御医已经开始发抖。流放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那是生不如死。
就在这时,跪在最后一排的一个身影,微微直起了腰。
他是陈景行,太医院最末等的医士,刚来两年,平日只负责抄录药方、晾晒药材。此刻,他抬起头,看向龙榻边那尊掐丝珐琅香炉——炉口正袅袅飘出一缕极淡的青烟,气味清凉。
“皇上,”陈景行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臣斗胆,想问李玉公公一句话。”
所有人都扭过头看他,像看一个疯子。乾隆眯起眼:“你是谁?”
“臣陈景行,太医院医士。”他叩首,然后转向侍立在侧的大太监李玉,“李公公,皇上寝殿熏香,是何时换的?”
李玉一愣,看了眼皇帝,见乾隆没阻止,才答道:“约莫……三个月前。广东海关新进了一批西洋香料,气味清雅,皇上甚是喜爱,便命每日在寝殿焚烧。”
“香料何在?”
“就在偏殿库房。”
“取来。”乾隆忽然开口,眼神锐利地钉在陈景行身上,“朕倒要看看,你能看出什么花来。”
香料很快呈上,是些黑褐色的颗粒。陈景行拈起几颗,放入口中细细咀嚼。片刻,他脸色变了。
“皇上,”他咽下香料,声音发紧,“这不是寻常香料。此物名唤‘番木鳖’,产于南洋,其汁液提炼后可为‘马钱子碱’。少量能提神醒脑,但若长期焚烧吸入,毒素日积月累,会侵蚀肺络,致人咳血不止,脉象虚浮——正与皇上症状相符!”
徐大椿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此毒诡异之处在于,”陈景行转向院使,“它不经口腹,由鼻息直入肺腑。银针验毒验不出,尝膳太监尝不到。我们按内伤病治了三个月,实是南辕北辙。”
乾隆的脸色,从铁青转向了一种可怕的平静。他盯着那盘香料,又看向李玉:“谁进贡的?”
李玉噗通跪下,汗如雨下:“是……是内务府员外郎和琳,他、他说这是西洋珍品,皇上定会喜欢……”
“和琳。”乾隆念出这个名字,忽然笑了,笑声里透着寒气,“好,很好。”
他再看向陈景行时,目光已截然不同:“你可能治?”
“能。”陈景行答得干脆,“立即停用此香,搬离寝殿。臣以甘草、绿豆为君,金银花、连翘为臣,浓煎频服,三日内咳血可止。再辅以润肺化瘀之药,半月可安。”
“就依你。”乾隆一挥手,“徐大椿,你们全体,按他的方子抓药煎药。三日后若无效——”他顿了顿,“你们知道下场。”
接下来的三天,养心殿偏殿成了药房。陈景行指挥着那群曾经对他不屑一顾的御医们称药、看火、滤汁。徐大椿亲自捧药进呈,手都在抖。
第一天,乾隆咳血次数减少。
第二天,痰中血色变淡。
第三天清晨,皇帝喝完最后一碗药,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股纠缠了三个月的腥甜和刺痛,消失了。
他看向候在殿外的陈景行,招了招手。
陈景行进殿,跪倒。
“你救了朕的命。”乾隆说,“想要什么赏赐?黄金万两?官职连升三级?”
陈景行沉默片刻,抬起头:“臣只求一事。”
“讲。”
“请皇上准允,太医院每年从民间招募通晓药性的郎中十人,不计出身,考试录用。”他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今日之毒,源于不识西洋之物。若太医院仍只论资排辈、闭门自守,下次来的,未必只是马钱子。”
殿内静得能听见香灰跌落的声音。徐大椿和一群御医站在后面,脸上红白交加。
乾隆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朗声大笑:“好!朕准了!不仅准你招人,太医院院判之职,也由你来当。徐大椿,”他转向老院使,“你给他做副手。”
圣旨颁下那日,陈景行独自走到太医院门口那株老槐树下。深秋的风吹过,落下几片枯叶。他想起自己当年背着药篓走遍山野,想起父亲因无钱请官医而病故的黄昏。
他摸了摸身上崭新的鸂鶒补子,没有走进那座森严的衙门,而是转身,朝宫外走去。
他知道,从今天起,会有十个像他一样的草泽郎中,有机会走进这扇门。这就够了。
1750年深秋,乾隆帝咳血三个月不止,御医连换二十张方子全成废纸,暴怒的皇帝砸了药罐:三日无效,全体流放宁古塔。 药罐的碎片还在地上打转,养心殿里已跪了一地御医。太医院院使徐大椿把额头抵在冰凉的金砖上,听见自己的心跳和皇帝压抑的咳声混在一起。他知道,这次躲不过了。 “徐大椿。”龙榻上传来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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