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筹拍《山花烂漫时》,导演联系了多位女演员出演张桂梅,可全都一囗拒绝,宋佳却说:“我愿意出演!”
导演沉默了两秒,才回话:“你确定?很多细节我们需要先沟通。”
“我看了资料。”宋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很平实,“总得有人演。”
挂断电话后,宋佳坐在工作室里,又点开了张桂梅的采访视频。她看了很久,按了暂停,画面停在张桂梅捂着胸口、眉头因为疼痛微微皱起的瞬间。宋佳抬手,无意识地也按了按自己心口的位置,然后松开了手。
进组前,经纪人最后劝她:“那边条件很苦,而且演好了是应该,演不好……”
“我知道。”宋佳正在收拾行李,往箱子里放了几件最普通的深色衣服。
到了华坪,她没去酒店,直接让车开到了学校附近。隔着围墙,能听见女孩子跑操的声音,脚步声整齐又用力。她站在那儿看了半小时,直到铃声响起。
导演见到她,愣了一下。宋佳没化妆,头发随便扎着,穿了件灰色的旧外套。“我先在学校里看看,行吗?”她问。
导演点点头,叫来一位本地的工作人员陪她。宋佳摆摆手:“不用,我就在校园里走走,不打扰她们。”
她混在课间休息的学生里,走到宣传栏前。玻璃橱窗里贴满了照片,大多是毕业照,女孩们挤在一起,笑容很亮。照片一角,总能看到同一个瘦削的身影,站得笔直。宋佳的目光在那身影上停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接下来几天,她真的在食堂帮忙打饭。戴着口罩和帽子,没人认出她。她观察那些女孩子,看她们飞快地吃饭,低声讨论题目,也看她们偶尔走神时,望向远处山的眼神。
有一天,一个女孩打翻了汤碗,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汤汁溅到了裤子上。宋佳走过去,拿起抹布,蹲下身擦地。女孩连忙说:“阿姨,我自己来。”
宋佳没抬头,只是说:“快去换条裤子,下午还要上课。”
女孩跑开了。宋佳擦干净地,站起来,看到窗外的山,层层叠叠的。
晚上,她去找导演,手里拿着笔记本。“家访的戏,能不能加一点细节?”她说,“我今天看到,有个孩子裤子短了一截,脚踝露在外面。家访的时候,张校长会不会注意到这个?”
导演看着她:“你想怎么加?”
“不用特意说。”宋佳想了想,“就让她进门的时候,目光扫过孩子的裤脚,停一下,然后继续和大人说话。等离开的时候,她可以好像无意地问一句孩子穿多大的鞋。”
导演点了点头。
开拍前最后一次试妆,化妆师有点犹豫:“宋老师,要不要把肤色稍微提亮一点?镜头吃妆。”
宋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皮肤晒黑了些,眼角有细纹。“就这样。”她说,“她那时候,没时间操心这个。”
第一场戏就是家访。泥泞的山路,宋佳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走到那户土房前,她停下来,弯腰拍了拍裤腿上的泥,然后直起身,吸了口气,才抬手敲门。门开了,昏暗的光线里,她脸上先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叫出那家父母的名字。
拍她注意到孩子短一截的裤脚时,她的眼神只是很快地垂落,又抬起,继续说着劝孩子回去上学的话。语气平静,列举着学校的补助政策。直到转身要走时,她才像是忽然想起,回头问:“你家姑娘穿多大的鞋?”
母亲愣了一下,报了个码数。宋佳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走了。
导演在监视器后看着,没喊停。这场戏一条过了。
收工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宋佳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山影,忽然对助理说:“帮我记一下,联系一下服装组,看看能不能找些合适的旧衣服,结实耐穿的那种。码数……我回头列给你。”
助理应了一声,没多问。
宋佳把头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睛。她想起白天那孩子母亲的眼神,混合着无奈、愧疚和一点点遥远的希望。那不是演出来的。她知道,真正的张桂梅,看过无数次这样的眼神。
她得把这种重量,装进心里,再一点点放到戏里。不能多,也不能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