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则仕破产,公司欠下1700万外债,走投无路之际,他给昔日好友周润发拨去了电话:“发哥,我真的走投无路了,能不能借我点钱周转一下?”
电话挂断的忙音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郑则仕在客厅站了片刻,转身打开家里的铁皮饼干盒,里面只剩几张零散纸币和几枚硬币。他算了算,不够明天给剧组两个临时演员结当日工钱。
下午他去了片场,不是去演戏,是去结账。他把硬币和纸币摊在道具箱上,对等着领钱的年轻人说:“先这些,剩下的我下周一定补上。”其中一个年轻人撇撇嘴,抓过钱走了。另一个没动,看了他一会儿,说:“仕哥,我那份先不急。”
郑则仕抬头,认出是常在片场帮忙搬运器材的小伙子阿力。他摇摇头:“该给的。”最后还是阿力帮他一起把器材箱搬上了货车。临别时,阿力塞给他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个菠萝包。“我多买的,你当晚餐。”
那晚郑则仕没回家,直接去了刘德华给他的地址。那不是什么豪华办公室,而是一间位于工业大厦的后期制作室。刘德华正在看剪辑片段,见他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有个公益广告,预算很低,旁白配音,接不接?”
“接。”郑则仕答得没有犹豫。
“不问多少钱?”
“有工开就好。”
刘德华把剧本推过来。“录完直接找财务拿现金。”他顿了顿,补充道,“外面传的那些话,别往心里去。这个圈子里,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你自己要站稳。”
拿了那笔配音酬劳,郑则仕先还了片场那两个年轻人的欠薪。他找到阿力时,阿力正在货车上吃盒饭。郑则仕把钱递过去,阿力愣了一下,没全接,抽走了自己那份。“另一个我帮你还了,他说不用急。”
郑则仕没再坚持,用剩下的钱买了一打鸡蛋和一把青菜带回出租屋。林燕明正趴在缝纫机前改他的旧西装,见他回来,抬头笑了笑:“今天这么早?”
“嗯,接了个配音,结了现钱。”他把东西放进厨房,看着妻子的侧脸。“阿明,我们把房子退了吧。”
林燕明踩缝纫机的脚停了下来。
“我打听到元朗有间村屋,旧是旧点,但租金只有这里一半。”他继续说,“搬过去,我多接几份工,债还得快些。”
林燕明沉默了一会儿,重新踩动踏板。“你决定就好。”
搬家那天只有一个行李箱。大部分家具都卖掉了,剩下几件送给了邻居。阿力开来一辆小货车帮忙,来回两趟就搬完了。新租的村屋墙壁有渗水痕迹,窗户关不严,但屋顶结实,门口有块小空地。
林燕明蹲在空地上松土,说可以种点姜和番薯。郑则仕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个陌生的环境,第一次觉得那1700万的数字不再是一座压顶的大山,而是一条需要一步一步去走完的长路。
他开始什么工都接:商场开业主持、廉价电台剧配音、教会圣诞短剧的客串、甚至给动画电影里的怪兽配吼叫。银行卡的余额时多时少,但他那个记账本上,被划掉的债务条目越来越多。
三年后的一个傍晚,郑则仕从电视台录完一个烹饪节目的嘉宾环节回家,手里提着一袋节目赞助的腊肠。林燕明在厨房炒菜,油烟从旧抽风机里滚滚而出。他走进屋里,把最后一张汇款单贴在记账本上。
林燕明端菜出来,看见他对着本子发呆。“齐了?”
“齐了。”
她没有过来看,转身回厨房端汤。“那今晚加菜。”
饭桌上依旧是一荤一素。郑则仕吃着饭,忽然说:“下个月我有个新剧开机,男三号,要去内地拍两个月。”
林燕明给他夹了一筷子菜。“那就去。”
“你一个人……”
“我能有什么事。”她打断他,“债还清了,就是最好的事。”
郑则仕低下头,扒了一口饭。饭有点硬,但他嚼得很慢,很仔细。
窗外,村屋对面的空地上,不知谁家种的美人蕉开得正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