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伯温讨水喝,见那农妇倒茶只倒七分满,他大惊失色,立马断言:你家日后必出一位封疆大吏。
农妇愣在原地时,刘伯温已放下茶碗,转身出了院门。她追到田埂边,只见那人影在暮色里晃了几下,便消失在小路尽头。
农妇心里七上八下,回屋看着那七分满的茶碗发呆。她男人从地里回来,听她说完直摇头:“过路人的疯话,你也当真?”可农妇夜里翻来覆去,耳边总响着那句“留三分余地”。
三年后,她男人害急症去了。留下两个半大儿子,一个十二,一个十岁。族里叔伯上门,说把大的送出去学徒,小的给她留个念想。农妇没应声,从箱底翻出仅有的三钱碎银,又拔下头上木簪,一并塞进大儿子陈安手里:“明日带弟弟去镇上,买两本最便宜的蒙书,再买一刀纸。”
纸比书贵。陈安在书铺门口蹲到日头偏西,才等来一位抄书先生。他攥着那三钱银子求先生:“纸我们不要了,您帮我们挑两本最薄的,行吗?”先生看了看他手里那点碎银,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两本手抄的《三字经》:“拿去吧,银子留着买米。”
陈安带着书和弟弟连夜走回村。那晚,农妇在油灯下翻开书,不认字,就用手指一个字一个字点着,让兄弟俩念给她听。兄弟俩念得磕巴,她就说:“念不出,就多点几遍。点多了,它就认得你们了。”
村里没学堂,农妇让兄弟俩每日晌午去村东头老秀才家窗外听。老秀才教孙子念书,窗子开着。兄弟俩蹲在墙根,一边用树枝在地上划,一边竖着耳朵听。夏天蚊虫咬,冬天北风吹,两人写了又抹,抹了又写,把黄土墙根都划出两道浅沟。
陈安十六岁那年,老秀才病重。临终前,他把陈安叫到床前,从枕下摸出一本翻烂的《论语》:“我孙子不是读书的料。你蹲了四年墙根,这本给你。往后……别蹲着了,堂堂正正进门来。”
农妇用最后半袋麦子换了香烛,带着兄弟俩给老秀才磕了头。那本《论语》成了陈家最贵重的东西。
转机在陈安十九岁时到来。县衙贴出告示,征召能写会算的民夫,去府城运粮账房帮工。陈安报了名,管事见他衣裳破旧,先皱眉头,递过一张纸说:“写几个字瞧瞧。”
陈安提笔写了“七分茶,三分余”。管事看了半晌,问:“何解?”陈安答:“茶倒七分,留三分余地给端茶的人,也留给喝茶的光阴。”
管事没说话,把纸收了。三天后,陈安被叫去码头账房。那里算盘声噼啪作响,人人埋头拨珠,没人理他。他站在门边看了半日,忽然走到一位焦头烂额的账房先生旁,低声说:“先生,第三行第七列的数目,像是抄重了。”
那账房一愣,翻查片刻,额头冒出汗来。若这错报上去,得赔半个月薪俸。他再看陈安,问:“你怎看出来的?”陈安说:“我娘教过,做事做七分,留三分心力回头核。”
账房先生没说话,下午便让陈安坐在角落,帮着核对旧账册。陈安核对得极慢,但半月下来,竟找出十七处大小差错。
秋粮运完时,账房先生领陈安去见主事,说:“这孩子心细如发,留在码头可惜。”主事打量陈安片刻,问:“可愿随我去省城?那边库房缺个司账。”
陈安跪下磕了个头,说:“谢大人提拔。但我得先回村一趟,给我娘倒碗茶。”
他连夜赶回村里,把事跟农妇说了。农妇没说话,去灶上烧水,烫了茶碗,给他倒了七分满的茶。陈安双手接过,慢慢喝完,把碗轻轻放下。
农妇这才开口:“去吧。记住,茶倒七分是待客。你此去是为朝廷做事,心里那杯茶,得倒满。”
陈安又磕了三个头,起身时看见弟弟陈平站在门边。他把怀里那本《论语》塞给弟弟:“娘和家,交给你了。”
十年后,陈安升至户部郎中。又五年,外放为省参政。圣旨到的那日,他正在田间看农人引水,听到“总督两广军务”几个字,他怔了怔,转身朝北方跪下,磕了三个头。
他没有急着赴任,而是告假一月,轻车简从回了老家。
村里那棵老槐树还在。农妇已过世七年,就葬在树下不远。陈安在坟前摆了一碗茶,倒得七分满。他跪着说:“娘,茶还给您留着三分。儿子这就要去把剩下那三分,用到该用的地方了。”
他起身时,看见弟弟陈平领着村中学堂的孩子们站在不远处。陈平手里也端着一碗茶,七分满。
陈安走过去,接过那碗茶,对孩子们说:“今日这碗茶,我敬你们。日后你们若有机会端茶待人,记得只倒七分。剩下那三分,不是留着,是等着你们用平生本事,把它变成十分。”
他把茶喝完,碗还给弟弟,转身走向等在不远处的官轿。轿帘落下前,他最后望了一眼那条向南的田埂。
暮色里,仿佛又看见当年那个风尘仆仆的背影,正一步一步,走向他该去的地方
刘伯温讨水喝,见那农妇倒茶只倒七分满,他大惊失色,立马断言:你家日后必出一位封疆大吏。 农妇愣在原地时,刘伯温已放下茶碗,转身出了院门。她追到田埂边,只见那人影在暮色里晃了几下,便消失在小路尽头。 农妇心里七上八下,回屋看着那七分满的茶碗发呆。她男人从地里回来,听她说完直摇头:“过路人的疯话,你也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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