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岁的瞿颖,彻底打碎了所有人的“意难平”。她没嫁胡兵,没生孩子,却在清迈,给一个外国机长的俩女儿当妈,活成了顶配。
清迈早晨的阳光斜进厨房。瞿颖往面包上抹黄油,动作不快。大女儿莉莉自己系着校服扣子,小的那个,米亚,正把牛奶杯推来推去。
“牛奶得喝完。”瞿颖说,眼睛没离开手里的面包刀。米亚撇撇嘴,捧起杯子。
机长男友马克的声音从门廊传来,带着飞行箱的轮子声。“晚上见。”他走过厨房,在瞿颖脸颊边停了一下。她点点头,“顺利。”
送完孩子上学,她去市场。菜贩是个中年女人,见了她就笑。“今天番茄好。”瞿颖蹲下挑了几个,用泰语问了价钱。她付钱,接过袋子,手指蹭掉一点泥。
下午的艺术工坊在自家院子。几个孩子围着小木桌,纸上涂着颜色。一个男孩把蓝色涂到了桌子边上。瞿颖拿过抹布,擦掉。“在这儿画。”她手指点了点纸。男孩抬头看她,然后点点头。
回家的路上买了鱼。处理鱼的时候,电话响了,是胡兵。她肩膀夹着手机,手上没停。
“在干嘛呢?”胡兵问。
“做饭。”
“自己?”
“俩孩子晚上回来。”
电话那头顿了顿。“倒是像模像样。”
瞿颖把鱼放进盘子。“不然呢。”
胡兵笑了几声,说起北京最近的雾霾。瞿颖听着,往鱼上撒姜丝。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
六点,车灯扫进院子。两个女孩跑进来,书包扔在椅子上。莉莉拿出作业本,眉头皱着。米亚爬到沙发上,鞋没脱。
“下来。”瞿颖说。
米亚扭了扭,还是下来了。瞿颖走过去,手指抹了下沙发套,一点灰。
吃饭时还算安静。米亚说学校里有个男孩扯她辫子。瞿颖夹了块鱼给她,“明天告诉老师。”莉莉说下周有数学测验。瞿颖说,“今晚我看看。”
马克回来时已经九点多。客厅灯还亮着,瞿颖在检查莉莉的作业。他松了领带,坐在旁边沙发,没说话。
瞿颖用铅笔在一个算式上画了个圈。“这一步错了。”莉莉接过去,重新算。
马克看着。过一会儿,他起身去倒水,回来时放了杯温水在瞿颖手边。
孩子们睡了之后,两人坐在院子里。马克点了支烟,火星在暗里一明一灭。
“下周三我飞法兰克福,四天。”他说。
“嗯。”瞿颖看着远处黑乎乎的山影。
“她们学校周四有活动,你记得。”
“记着呢。”
静了一会儿。马克按熄烟。“累了就请个帮手。”
“不用。”瞿颖站起来,收拾桌上的空杯子。“搞得定。”
夜里,她躺在床上没立刻睡着。隔壁房间传来一点孩子翻身的窸窣声。她想起很多年前,在上海的秀场后台,也是这样等着上场,听着外面的音乐和人声。那时候的心跳和现在不一样。现在的心跳沉在很深的地方,像河底的石头。
周五早上送完孩子,她绕道去了一家裁缝店。取回了改好的两条裙子,是莉莉和米亚的,学校音乐会要穿。她摸了摸裙子的布料,软而滑。老板夸她泰语说得好,她笑了笑,没多说。
回家的路上经过一家旧书店,她停下车,进去转了转。挑了一本插图版的泰国民间故事,米亚最近喜欢听故事。付钱时,店员老太太端详她的脸。
“我好像见过你。”老太太说。
瞿颖接过书,“可能市场里见过。”
老太太摇摇头,又点点头,笑了。
周六工坊来了个新孩子,很害羞,一直躲在奶奶身后。瞿颖没刻意去拉他,只把一盒彩色铅笔推到他面前。过了一小时,那孩子自己画了一栋歪歪扭扭的房子。
晚上给米亚读新买的故事书。读到一半,米亚睡着了。瞿颖合上书,关了灯。在黑暗中坐了一分钟,然后轻轻带上门。
马克在客厅看飞行计划表。她走过去,坐在沙发另一头。两人都没说话,电视没开,只有墙上钟的滴答声。
“下个月,”马克突然说,“我想带她们去普吉岛几天。你也一起。”
瞿颖看了他一眼。“看时间吧。”
“请个假。你那工坊。”
她没应,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沙发扶手的纹理。那上面有一小块洗不掉的颜料渍,是上个月某个孩子不小心蹭上的。
“再说。”她最后说。
临睡前,她看了眼手机。国内一个老朋友发来微信,说一档怀旧综艺想邀请她,报酬不错。她看了几秒,按熄了屏幕。
窗外有虫鸣,一声接一声。她想起刚来清迈时,失眠,整夜听这声音。现在听不见了,除非特意去听。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明天六点要起床,莉莉有网球课,得早点准备早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