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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代边塞戍卒,每天到底在干什么 东汉建武六年,居延边塞,新登记户籍的边民

汉代边塞戍卒,每天到底在干什么



东汉建武六年,居延边塞,新登记户籍的边民赵良遭到抓捕。罪名是偷越天田。天田是汉代边境的侦察防御带,地面铺细沙,人畜经过就会留下痕迹,既用来防范匈奴入侵,也禁止境内百姓私自外逃。赵良刚迁居到此,不熟悉地形,家中断粮,前往博望亭部采挖胡芋充饥,天黑返程时在弱水河边迷路,稀里糊涂越过天田,触发边塞追捕机制。虽属于误闯,但依照汉律依旧要治罪,他被押送居延县监狱。一个为填饱肚子的普通人,只因迷路,便沦为阶下囚。边塞的法度,比大漠风沙还要严酷。

居延汉简,记下了严苛制度之下,边塞普通人真实的日常。 边塞候望体系,自上而下分为四级:都尉府、候官、部、燧。最基层的燧,设一名燧长,配两到三名戍卒。戍卒每日要徒步巡查天田,查验沙土之上的痕迹,这项工作称作 “日迹”,日迹簿就是岗位交接的凭证。烽燧之上需要昼夜瞭望警戒,一旦发现敌情,便按照《塞上烽火品约》的规定,组合使用苣火、烽表、狼烟传递警报。这些是戍卒的本职军务。除去值守防务,还有柴草劳作、修缮工事,以及一地又一地琐碎的生活。

有一位名叫寇恩的六十六岁老人,客居居延,靠赶牛车拉货谋生。甲渠候粟君雇佣他运送五千条鱼前往外地贩卖,约定卖够四十万钱,酬劳是一头牛加上二十七石谷子。可鱼没有卖到预期价钱,寇恩只能把作为酬劳的牛变卖,凑得三十二万钱,依旧还差八万。粟君扣押了寇恩的车辆杂物,还一纸诉状告他亏欠牛畜。寇恩申诉:自己的儿子寇钦,无偿替粟君捕鱼三个多月,再加上帮粟君妻子采买米肉、出车服役的开销,折算下来,早已抵消这八万钱,那头牛本就是约定好的工钱,不存在亏欠。经过层层核验审理,粟君被判 “政不直”,官司败诉。边塞的法庭,同样要处理一地一地市井般的纠纷。

烽燧之上会饲养警犬,若是犬只丢失,官吏就要被追责。驷望隧长杜未央,随身佩剑剑刃锈蚀,烽燧的警犬也少了一只。按律本要重处,官府考量他家境贫寒、性格懦弱,最终只罢免他隧长职务。也有候长催促隧长履职,双方起冲突,隧长拔剑刺伤候长;还有戍卒酒后斗殴伤人,畏惧惩处,直接越过天田逃亡塞外。 戍卒元敞的裤子彻底磨破,要托人送回家缝补,他写信向友人子惠借裤子穿,信中写道,好几次碰面都有旁人在场,实在不好意思开口,盼借来暂用,裤子补好便立刻归还。还有戍卒家中老父生病,弟弟尚且年幼,写信向上陈情,恳求允许自己返乡照料亲人。简牍没有记下,他最终有没有如愿归乡。

新莽地皇三年,朝廷派遣劳边使者前来边塞慰劳将士。留存的接待账单清楚记下,接待一共耗费 1470 钱。因为接待规格超标,无法走公款报销,这笔开销由肩水金关二十七名边塞官吏共同平摊,每人出钱五十五钱。

不少戍卒携妻儿来到这片苦寒之地安家。丈夫登高候望烽燧,巡查天田;妻子缝补衣物、转运军需物资,随军家属由官府统一发放口粮。难得的闲暇,会有戍卒靠着墙壁,拿着木简读书、写字,随意涂画。大漠长风,吹过烽火与炊烟,也抹平黄沙之上的脚印。

真实的边塞,不只有狼烟烽火、金戈敌情。还有借裤子的窘迫、打官司的纠缠、分摊饭钱的无奈。正是这些细碎烟火,拼凑出两千年前活生生的人间。